description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柳美里.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柳美里. Show all posts

Monday, March 14, 2011

柳美里·魂 (平)

原价RM22.00/册

《魂》故事讲述的是,有妇之夫的情人扬长而去,她独自带着未婚生下的孩子,与身患癌症的早年男友东重逢,组成了一个怪异的“家”。她一边看着儿子一天天成长,一边看着东的生命一寸一寸地萎缩,直至走向寂灭,百感交集却又无可奈何,生与死在这里合为最后的欢乐、愁苦、艰难与哀伤。她仰望苍穹,唯一能做的,只有冷峻地书写他的即将逝去与空白。

编辑推荐
《魂》,出版一周即登上日本各大畅销书排行榜榜首。她16岁决然高中退学,17岁与年届不惑的著名导演同居,28岁获得日本文坛最高奖芥川大奖,32岁未婚生下孩子。“日本最酷女子”的私小说 生与死在这里弥漫着罕见的冷酷而又温暖的气息。 著名作家、《空镜子》作者,万方。

作者简介
柳美里:1968年6月22日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横滨市,在日韩国人,剧作家、小说家。横滨共立学园高中肄业。1986年以剧作《致水中之友》闻名而开始受到关注,1996年以后主要从事小说创作。代表作品有《水边的摇篮》、《家庭标本》、《私语词典》、《鱼之祭》、《家庭电影》、《淘金热》、《命》等。

文摘
给丈阳喂奶时,总是开着音响,让音乐在房间里流淌。左手托着他的头,右手拿着奶瓶,这样一来,就没有办法看书看杂志。因放心不下,视线丝毫不敢离开他的眼睛,电视也没法看。一天要给他喂七八次,每次大约二十分钟,算起来,每天听音乐的时间至少有三个小时。生完孩子,终日忙于家务,看孩子,照顾东由多加,忙得心情黯淡。往往,孩子含住我的乳头不到五分钟,人已疲惫地垂下了眼睑。


音响中传来的路易·阿姆斯特朗的歌声,仿佛虔诚的基督教徒一双厚厚的手掌,轻轻摇晃着人疲惫不堪的身体,让人感动,给人温暖。

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Makes no difference who you are
Anything your heart desires
Will come to you

这歌叫《向星星许个愿》,几乎无人不晓。我的英语水平很差,根本听不懂歌词,心却仿佛听懂了歌中的意味,为之感动不已。给丈阳准备了一百毫升奶,可他还没喝完一半,就已睡着。把怀里的儿子立起来,好让他能打个嗝。然后,腾出左手来,轻轻翻着歌词本,反复看着歌词。

抬头向星星许个愿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的愿望是什么
都将美梦成真

自从知道东由多加得了癌症,向神龛佛龛祈祷就成了每日必修的功课。每天一睁开眼睛,必先到神龛前站好,双掌互击,合十,闭目祈祷。然后,到佛龛前跪倒,点燃蜡烛,点燃香,继续祈祷。

但,当生下丈阳出院回家以后,祈祷就停止了,不,是不得不停止。因为之前曾被寄予了极大希望的抗癌药物taxol,此际证明完全无效,东的病情恶化了。在这凄凉的现实面前,还怎能继续向背弃了我的神灵祈祷?并非坚持不住,而是对所谓的神灵由期盼转为幽幽怨恨。

东以前每天喝的普罗里斯、AHCC、阿格里克斯、威尔奇姆、高丽参等等,都停用了。

“看来只能大剂量服用药性极强的抗癌药物,撞撞运气了。不能再指望医生,只能看我的免疫力能不能创造奇迹了。你想,短短半年,我连续服用过5Fu、顺铂和taxol,副作用并没有到达不可忍受的地步。虽然现在看来,个性化治疗对我这种癌细胞已经向多个脏器发生转移的癌症来说,疗效并不明显,但只要抗癌药物能帮我延长两到三年的生命,到时,个性化治疗一定会取得很大的进步。放心吧,我一定会看着丈阳长到两岁。这样,你就有两年的时间,去设计日后你们母子相依为命的人生了。”

每当我脸上显出黯淡的神色,东就会重复这段话。刚开始,我还很乐观,会回敬他:“两年的时间怎么够?你必须痊愈。”如今,我至多小声咕囔两句:“孩子我一个人可带不了。”

忽然,我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一看,东正将额头贴在起居室门的玻璃上。我忍不住一声轻怨。

东依旧面带微笑,说:“看到一个癌症晚期患者这样,是不是很可怕?”他进了我的房间,一脸憔悴不堪。

“讨厌,吓了我一跳。别再这样了。还有,你不是癌症晚期,是癌症进行期!”

我们之间早有约定:不提“晚期”二字。
东从我手里把丈阳抱过去,说:“音乐的声音太大了。”
“哦。”
“对你来说合适,对丈阳来说可不行。他鼓膜还没发育好呢。你关小一点儿。”忽然,东皱起眉头,嘴角抽搐起来,把丈阳从左手换到右手。

我赶紧接过儿子。
“唉,疼。洛克松尼和阿莫巴根本就没用。”
洛克松尼是纽约斯隆`凯德林癌症纪念研究中心开的止痛药,阿莫巴则是自从东查出癌症以来就一直服用的止痛药。

昨天晚上,东服用了平时两倍剂量的药,但疼痛还是丝毫没有减轻,他连迷糊一会儿都不能。东已被折磨得没了一丝力气,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那神情像极了掉入陷阱、挣扎到精疲力尽的小兽。

“怎么办?”我抱着丈阳,痴痴地站在原地。凄凉。绝望。
东蹲下,闭了闭眼,右手按住左肩,又缓缓站起身来,向我伸出双臂,说:“丈阳给我,你去洗个澡吧。”

“可,你不是疼得厉害吗?”
“不是一直疼,间歇性的。”
知道他不会缩回手臂,只能把丈阳递给他。
视线轻轻掠过自己浸泡在浴缸里的身体:高耸的乳房,满是褶皱的腹部,以及足足粗了一倍的双臂、大腿……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身形还能否恢复如初?干吗恢复?好像自己也没有那迫切恢复身材的愿望。我累极。捏捏乳房,黄色的乳汁流到了浴缸里。实在是太困了,连洗澡都困乏不堪。起身,抬腿要迈出浴缸,竟是一阵头晕目眩,只好赶紧又躺回浴缸里。自从生完孩子,我经常失血,没有好好地吃过东西,睡眠也严重不足。生孩子以前,我和东做了个计划:等孩子出生以后,白天由我来看,晚上由他照顾,两个人倒班,这样都可以腾出时间睡觉。但,丈阳出生后,东病情迅速恶化,结果不得不由我全天照料孩子。

我胡乱擦了擦,换上睡衣,走出浴室。东房间的门大开着,鼾声直直传到了走廊里。我轻轻抱起睡在摇篮里的丈阳,关上灯,帮他把门轻轻带上。

我把丈阳放在和式房间的婴儿床上,然后,拿起枕边的小相机给他拍照。丈阳出生后,我每天都给他照相。我想多拍一些,一并寄给他的亲生父亲。

他已经抛弃了我。如今,我与他已是了无瓜葛,他对我的遗弃,已经是过去式了。但,他与丈阳依然是父子,直到他们任何一方离开人世,这关系也不会发生改变。所以,他对丈阳的遗弃绝不是过去式,就在此刻,这一分这一秒,他仍在遗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丈阳出生时体重六斤一两,出院的时候增加到了六斤二两多,平均每天增加几十克。身高也在一个月内增加了四五厘米。这是他一生当中长得最快的时期,我每天与他朝夕相处,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在长大。但,无论丈阳出生还是成长,父亲始终身在局外,漠然而观。也许,他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早就结束了与这个儿子的关系。不!就在现在这一刻,他仍在继续遗弃亲生骨肉的行为!从他身上,我第一次深深体会到了“视而不见,弃而不顾”的阴冷。拒绝见丈阳的他,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就等于重复了一次“视而不见,弃而不顾”。唉,一天当中,他“遗弃”了丈阳多少次?!

但,我何苦非要把丈阳的照片寄给他不可呢?我心底的暗处还在期待着他怎样的反应?难道我想唤醒他作为一个父亲对亲生骨肉的爱?我想借此正视我们母子二人同时被抛弃的现实,还是盼望他能冲破枷锁,看看他所抗拒的外面世界?罗兰。巴特在《明亮的房间》里写道:“其实,‘照片’就是一首歌,它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歌词:‘喂!你看!看这儿!’”也许,我也是一样,我想以这样的方式对丈阳的父亲不停地唱只有“喂!你看!看这儿!”一句歌词的歌,至于他听了以后会有何反应,我已无力眷顾。心念及此,我与他在分手前夕同游冲绳的情景忽又浮现眼煎他躺在海边的躺椅上,他的身影化为一张张照片,伴着冲绳湿热的海风、强烈的阳光,以及浓浓的睡意,滚滚朝我而来。记忆的颜色沉重而炫目,让人无法睁开双眼。

我和他站在高架桥下的人行道上。我大腹便便,即将临盆。我们就这样呆呆地站在一起,默默无语。马路上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我们都静静地站在路口,等待,等待下一个绿灯。漫长的等待,绿灯终于亮了。这时,他开口了:“过了这个路口,拐过前面那个弯,我们就分手吧。”我侧过身,想看看他的眼睛,但因为强光的反射,我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我跪下,紧紧抱住他的腿,想求他一声“不”,但这声恳求,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中一阵狂风呼啸,终于,我猛喊一声:“不!”一刹那,红灯亮起,所有车辆齐齐按响喇叭。

不,不是汽车喇叭,而是丈阳的哭声。我蓦然一惊,蓦然跳起。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刚才做梦了。是梦。不怕,不怕。对不起。”我赶紧抱起丈阳,轻轻摇晃着他。但丈阳依旧哭个不休,我只好抱着他走出房间,绕着起居室的桌子走来走去。我心里还想着刚才的梦境。我,居然会向他下跪!我又是震惊,又是屈辱,泪水不由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了前胸,最后,竞难以遏制地抽泣起来。我拼命地劝自己,告诉自己:“这是产后抑郁症!”但心情,却怎么也不能恢复平静。于是,我们母子二人,就这样痛哭不已。

他的样子始终停留在我脑海当中,挥之不去。也许,是心底的某个地方固执地不愿将他忘记。但这不忘却,是有理由的。因为有了丈阳,就不能对那一段过去有丝毫后悔,否则,就意味着我后悔生下他。即便这痛苦要伴随终生,我也决不能后悔,不能破坏念想他的那份心情!我必须把对他的回忆好生珍藏。

我讨厌那种只知道沉溺于自己的痛苦、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不懂得自己、只知道叫嚷着“你不明白我,怎么知道我的痛苦”的人。但,这世上真的能够有人能体味我此刻的心情吗?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被男友遗弃;本欲与另外一个男子共渡难关,可没多久,竟发现他身患癌症。在他病情恶化的时候,生下了孩子,之后,拖着尚未恢复的身体同时照顾孩子和身患绝症的病人,另外还要应付出版社的催稿。我的身,我的心,都已到达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溃。

看了看表,凌晨三点,刚睡了一个半小时。上次给丈阳喂奶是十一点,已经有四个小时,该给他喂奶了。我抱起丈阳,把他放到摇篮里,然后,转身去厨房冲奶粉。

给丈阳喂完奶,哄他睡着,然后把奶瓶洗干净、煮沸消毒。这一切做完,已是四点。下一次喂奶应该是六点钟,我还可以睡两个小时。我把闹钟定在六点,一头栽进了梦乡。

睡意朦胧中,我好像把闹钟关上了,结果一睁眼,已是六点四十。我起床,拖着沉重的脚步,把昨天晚上换下的丈阳的衣服、纱布、浴巾等扔进洗衣机,给丈阳换了尿布,然后,再去给他冲奶粉。我快要撑不住了,必须再睡一会儿,多希望丈阳吃了奶也能再睡一会儿。可丈阳含住奶嘴,刚喝了三十毫升就吐了,还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我提高了嗓门。
东被吵醒了,他走过来:“你问孩子有什么用啊?”
“尿布也换了,奶也给他了。你说他还哭个什么劲儿啊!”我唯独没提他刚才吐奶的事。

“来,给我吧。”东接过孩子,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你看,这不好了吗?说什么小孩子哭根本没道理可讲,不。他哭是因为他不舒服。他哭了,你就要站在他的处境去想想他为什么哭,他想要什么,然后,马上照做就是了。丈阳,丈阳,刚才哭是想去探险,对吧?什么时候给他洗澡?”

“什么时候都行。”我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厌烦,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招人讨厌。

“最好每天按时给他洗。你想,他刚出生没多久,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即便如此,他也在努力地适应啊。所以,我们必须帮他建立新的生活节奏。”

“嗯……”我太困了,连说句话都觉得费力。
“你的脸色很差。我看着丈阳,你去睡觉吧。”
其实,东的脸色也很不好。但我一声没吭,回到和式房间,钻进了被窝。

“到了丈阳该洗澡的时候,我会叫你起来。十点……”
东说这话时,我已经入睡,只听见些模糊声响。我可是累到了极限,连梦都没有精力做了。

门开了。我睁开眼睛,东抱着丈阳站在面前。
“我这就起来。”我身朝下趴着,手撑在墙上,慢慢地坐起。这是我怀孕以来养成的习惯。“你的左手不是很疼吗?”

“是疼。”
“那……”
“我们换换吧。我给他洗,你抱着他。这样,我可以用右手给他洗,没问题。”

按照平常的做法,我先把浴巾铺在婴儿床上,上面再铺上丈阳的衣服和纸尿布,再把棉棒、纱布和肚脐消毒液准备好。这时,东在浴室往儿童浴盆里放水。和式房间和浴室紧挨着,只要大点儿声说话就能听清。

“把他抱过来吧。”
听到东的喊声,我卷起睡衣的袖子,脱光丈阳,把他抱了过去。
我托住丈阳的头,东拿一块纱布盖住丈阳的身体,拽着纱布的两头,然后迅速地给他洗了起来。洗头时,丈阳有些不情愿,嘴巴撅了起来,右手伸向前方。于是,纱布离开了他的身体。

“不怕,不怕。丈阳,我拉着你的手呢。”东用他那饱受病痛折磨的左手握住了丈阳的小手。“丈阳,你真是上帝的宠儿!以后,你一定会越长越帅。”

“长得帅就好了?小心命犯桃花,栽在女人手里。”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东根本没有理我。

我这才意识到,东是怕丈阳哭,才拼命哄他,此刻心他里不知道有多着急呢。渐渐,我觉得我托着丈阳脑袋的右手开始发麻。“我的手酸了。”

“就好了。忍耐一会儿。”
我只好以左手托住右手手肘。
“快点长大,快点长大!”东开始给丈阳的小鸡鸡打肥皂。
我在边上看着,总觉得东洗得不够干净,于是伸出左手,帮着他一起洗丈阳的小鸡鸡和小屁股。

“去,去。你怎么当妈的?没听人家说吗,洗得太干净了,孩子长大会变成同性恋。”

“但护士不是告诉我们,一定要把小鸡鸡、睾丸和屁股都洗干净吗?”
为了不让丈阳感到恐惧,我和东故意说笑着。我用那已经有些发麻的右手使劲托着丈阳的脑袋,眼睛在丈阳身上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还不干净的角落。东则用他那饱受病痛摧残的左手,紧紧握住丈阳的手,右手在丈阳的身上不停地忙活着。而丈阳呢,脸上明显露出不安,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瞅瞅东。

我,东,丈阳,仿佛三位一体,每个人都依赖他人,同时又给他人以安全感,让他人来依赖自己。三个人当中,少了任何一个都不可想象,我们就这样彼此依赖着。

Like a bolt out Of the blue
Fate steps in and sees you through
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Your dream comes true
你忽然来到我的身边
仿佛天外来客
当你向星星许愿
你的梦想终将成为现实

我是否把愿望攥得太紧了?若不能摊开手掌,放飞梦想,它要怎样才能到达天宇?但,我的手依然紧攥,无法松开。我只能把愿望攥在手心,向神灵祈愿。

神啊,哪怕两年后您取走我的生命也无妨,再给东由多加两年的生命吧。让我、东由多加、丈阳三个人,一起生活两年。

神啊,求您实现我的愿望吧。
一缕光从门下的缝里透进来,朦胧中能看到烟雾缭绕。东又在吸烟。不管我怎样恳求,东始终不肯把烟戒掉。就在几天前,我得知mxol无效、他的肺癌已经恶化以后,曾抱怨:“如果你的食道癌转移到喉咙,你的声带就会受损,再也说不出话来。像你这种为了延长寿命不惜使用大量药性极强的抗癌药物的人,居然连烟都戒不掉,岂不可悲?”在家里,我一见到烟,就会马上将其泡到水里。但即便如此,东还是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到附近的自动售货机去买烟。烟对他的身体不好,这是一点。还有一点,就是他经常服用安眠药,我还担心他忘记把烟熄掉。就算烟头烧裂了烟灰缸,引燃了桌子,熟睡的他怕也觉察不到。

我和东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进对方房间之前一定要先敲门。但如果他已经睡着了,敲门会把他吵醒,所以我总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进去。

东还没有睡,他正在椅子上照镜子。平时,除了洗澡,即便睡觉,他都戴着毛线帽子一此刻,我没想到他的头发已如此稀少。除了脑后和前额还剩了少许,其余都掉光了。而且,不知为什么,掉的都是黑的,只剩下些白发,看起来他至少老了十岁。

我掐灭了烟缸里的烟蒂,幽幽道:“只有那些放弃了希望的癌症患者才会吸烟。”

要是以前,东必会还嘴:“我没有吸进肺里,都吐出来了。而且,我只抽两口就掐了。”可这次,他只是沉默地拔着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稍停,他问:“丈阳呢?”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会不会是烟损伤了他的嗓子?

“睡了。”我取过一卷胶带纸,撕下一截,缠在手上,把散落在枕头、床单以及开衫毛衣,帽子上的头发粘起来。我一边粘,一边说:“干脆剃了吧。”

“剃光了以后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看尤连伯纳和特利·萨瓦莱斯,他们不都是光头吗?看起来也挺有型。”

“我的脑袋大,不适合剃光头。”
“适合。没问题。”
“到哪儿剃呢?”
“你去纽约之前去的那家理发店。”

  • 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 第1版 (2008年9月1日)
  • 平装: 247页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
  • ISBN: 9787544242257, 7544242250
  • 条形码: 9787544242257
  • 产品尺寸: 20.8 x 14.2 x 1.6 cm
  • 产品重量: 281 g

柳美里·命 (平)

原价RM20.00/册

这是一个“酷”女子,16岁,决然从高中退学,17岁,与大她23岁的著名导演同居, 28岁,获得日本文坛最高奖芥川大奖,30岁,与有妇之夫经历了一场两败俱伤的爱情,他离去,她怀孕。彷徨绝望、疲惫之际,她重逢曾同居十年、“亦父亦兄”的东,然而,这个曾与自己手牵着手一起走过林荫走过海滨的人,已是癌症晚期!她一边看着孩子出生,一边看着东走向天堂……

编辑推荐

《命》是柳美里自述从怀孕到成为未婚妈妈艰难却又感人过程的力作,也是她所有作品中最受瞩目和读者欢迎的小说。全书内容温暖感人,深入思考生命的本质,在令人感伤而心酸落泪的同时,却又生出无限的希望和新生勇气。2000年在日本《周刊post》连载时,引起轰动,出版后则备受瞩目,一周内即荣登日本畅销书榜首。日本最高文学奖芥川大奖作家凄美情爱力作,生死绝恋,感动500万读者,出版第一周即登上日本各大畅销榜首,宽恕与重生。

我写,不是为了止血,而是为了让自己流血;不是为了倾诉,而是为了沉默;不是为了获得解脱,而是为了囚禁。
~~柳美里

“生与死在这本书里弥漫着罕见的冷酷而又温暖的气息!”
~~著名作家、《空镜子》作者 万方

出版一周即荣登畅销书榜首日本累计销售达200余万册!
在我失去他的那一瞬间,我的内心开始起风,呼啸着想要吹走一切。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风卷起的树叶,升起、又被吹落,但是,肚子里的孩子支撑着我,使我站了起来。我怀着一个不能失去的生命……

2002年,《命》被改编成同名电影,成为日本当年最受瞩目的电影之一,并获第四十七届汉城亚太影展最佳影片大奖。

作者简介

柳美里:1968年6月22日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横滨市,在日韩国人,剧作家、小说家。横滨共立学园高中肄业。1986年以剧作《致水中之友》闻名而开始受到关注,1996年以后主要从事小说创作。代表作品有《水边的摇篮》、《家庭标本》、《私语词典》、《鱼之祭》、《家庭电影》、《淘金热》、《命》等。

文摘
我在微明的晨曦中醒来。
既不像是被噩梦魇住,也并非因为睡眠太浅,更不是由于尿急或被什么声音吵醒。我觉察到体内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可能是身体在无意间觉察到了什么,而从睡梦中醒过来。今天是五月二十四日。

这才想起,每年这个时候,我都送生日礼物给东由多加。但今年却因小说的截稿日期迫在眉睫,我竞将他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墙上有一个留言板,上面用大头针钉着张便条,上写着:五月十二日,生日礼物。

我把好多东西都钉在留言板上,比如约稿的传真、欲购书籍的书评、感兴趣的新闻剪报,以及一些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的商品的目录。为了打理这些东西,每隔两三个月,就扔掉其中的一半,把剩下的东西收到箱子里,等到年底大扫除的时候,再把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清除掉。一张发黄的剪报吸引了我的视线,那是一则关于“肺癌的基因疗法”的报道,日期是今年的二月二十五日。我并没有打算要写这类关于癌症和基因的小说,怎么就剪下了这么则报道?我把手贴在额头上,好像有点发烫。其实,几天前就开始有点发低烧,只是截稿前经常如此,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翻开记事本,一边确认校完稿之后的日程安排,一边瞅了一眼上个月的日历。四月二十五日,来例假。那到了五月二十一日、二十二日还不来,就有点怪了,可我身上却没有一点要来例假的征兆。我不禁浑身发冷。

睡到过晌,起来后就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早孕试纸。回来一试,发现试纸的颜色并没有变化。又看了一下说明书,上面写的是例假迟来一周以上才能测出变化。我就又去了趟药店,把架子上所有的试纸都拿到收银台结账。我打算从此每天都测一遍。我确信,我是怀孕了。

怎么对他说呢?也许什么都不说最好。不管是生下来,还是拿掉,什么都不告诉他最好。我有一种预感,要是真的怀孕了,我和他之间也就结束了。

他是在某电视台做新闻的,现在三十五岁,已婚。和他初次相遇时,他身上没有任何已婚男人的味道,我以为他还是个单身汉。直到我们有了亲密关系之后,才知道他原来已有家室。那次在床上,我问他:“你现在有女朋友吗?”他眨了眨眼睛,说:“我和老婆正闹分居呢。”以前,我也和有家室的男人交往过,每次总会让对方的妻子痛苦不堪。于是,我就对他说:“咱们到此为止吧,继续下去就会纠缠不清,反而更痛苦。”

  • 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 第2版 (2009年6月1日)
  • 平装: 224页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
  • ISBN: 7544244660, 9787544244664
  • 条形码: 9787544244664
  • 产品尺寸: 21 x 14 x 1.4 cm
  • 产品重量: 259 g

柳美里·生 (平)

原价RM22.00/册

《生》为感人肺腑的作品。图书甫一出版,立刻引起巨大轰动,迅速荣登各大书店畅销书榜首。全书生死交织、温馨感人,在令人感怀而惊醒落泪的同时,却又生出无限的勇气和希望:与早年男友重逢,竟在他的癌症晚期!在他生命最后八周的时间里,她唯一能做的,只是记下他的离去,以及离去之后的空白。

编辑推荐
我们相遇于十五年前。那时你三十九岁,我十六岁。
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渊博高远的老师,宽厚慈爱的父亲,血肉相通的兄弟,肝胆相照的朋友,温柔如水的情人……后来,我们走失了。若非你到了癌症晚期,我们会重逢吗?眼睁睁看你滑向寂静的死亡深渊,我无可奈何,唯有记下你临去之时的笑容、你的叹息。

作者简介
柳美里:1968年6月22日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横滨市,在日韩国人,剧作家、小说家。横滨共立学园高中肄业。1986年以剧作《致水中之友》闻名而开始受到关注,1996年以后主要从事小说创作。代表作品有《水边的摇篮》、《家庭标本》、《私语词典》、《鱼之祭》、《家庭电影》、《淘金热》、《命》等。

文摘
我偷偷看了一眼东由多加,他已经憔悴得眼窝深陷。呼吸很不均匀,吸入的气短而急促,呼出的气长而微弱。我的视线又转向点滴瓶,他吸气的时候,瓶里的药水一滴都不往下掉,呼气的时候,则吧嗒吧嗒直往下落。冰冷的液体每次滴答而下,东的身体就会随之发出些可怕的响动。这响动每每把我从简易床上惊起。两天前看过的X光片,怎么也不肯从我的视网膜上撤离。从片子看,他左右肺里已积满了水,侵入肺部的癌细胞变得像棉花糖一般大。东现在就像个溺水的人,连肺里也进了水。若是真溺水了,还能把他救上来,可现在,水积在东的身体里,不断往上涨。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断往下沉?


观察着东呼吸的频率,一旦他出现窒息,我立刻跑出病房,奔向护士值班室。国立癌症中心中央医院的走廊上铺着地毯,这细密柔软的地毯吸尽我疾疾的脚步声,留给病房一片安宁。

“他的呼吸很不正常。”
我不得不跑向护士值班室,焦急地向护士诉说。护士和我一起来到病房,一边仔细观察东的脸色,一边给他测脉搏,然后,又对着手表数点滴。

护士低头走出病房,我紧随其后。
“点滴时不时停止,这是怎么回事?”
“病人呼吸不规则,点滴也跟着没规律。”
没人比癌症中心的护士有更多机会接近死亡。对我和东,这不是寻常的场面,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忐忑不安,可在这些护士看来,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景象。我只好打消向她诉苦的念头,走回病房。

关上灯,黑暗使我痛苦得难以呼吸;开着灯,灯光生生刺痛我的双眼。于是,我打开厕所的灯,虚掩着门,让一线光亮从门缝里漏出来。

再次躺回简易床。不知是床还是我的身体,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将双手叠放在胸口,望着天花板。没想到和孩子分离竞如此痛楚。我并非害怕丈阳不能得到良好的照顾,有町田康和他的夫人敦子~试世上我最信任的两个人,丈阳将平安成长。我难过的是,出生才两个月的丈阳,就要经受与母亲的离别。也许,此刻他正因听不到母亲的声音、闻不到那熟悉的肌肤香味,而陷入不安。这一刻,我无比痛恨自己,既不能挽回和东的时光,也无法弥补和丈阳错失的瞬间。

不论是在怀孕时,还是在分娩之后,我都未曾深刻地感受过所谓的母性。毕竟,快要临盆的时候,东的癌症急剧恶化,悲伤一直占据着我的心,孩子即将出生的喜悦也荡然无存。
如今,我和孩子天各一方,反而深深体会到,他是我十月怀胎孕育的新生命。我的子宫已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我的身与心,均布满了空洞。

  • 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 第1版 (2009年2月1日)
  • 平装: 249页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
  • ISBN: 9787544244138, 754424413X
  • 条形码: 9787544244138
  • 产品尺寸: 21 x 14.4 x 1.4 cm
  • 产品重量: 281 g

柳美里·淘金热 (平)

原价RM17.00/册

《淘金热》描写了一个问题少年的杀父故事。主人公是一个从初中逃学沉迷于磕药的14岁少年。父亲是在自家地下金库藏匿了大量黄金的弹子机店经营者。离家出走的母亲、智力障碍的哥哥、热衷于援助交际的姐姐等等,面对正在崩溃中的家庭,父亲只是简单地用钱去摆平一切,而这时少年采取的行动是杀死父亲以保护这个家庭和家人。可是这一切会如愿吗……这是日本作家柳美里一部破除黑暗、描写血与魂的罪与罚的长篇杰作。

作者简介
柳美里:1968年6月22日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横滨市,在日韩国人,剧作家、小说家。横滨共立学园高中肄业。1986年以剧作《致水中之友》闻名而开始受到关注,1996年以后主要从事小说创作。代表作品有《水边的摇篮》、《家庭标本》、《私语词典》、《鱼之祭》、《家庭电影》、《淘金热》、《命》等。

文摘
没有一个路人留意少年。这里是伊势佐木大道,超强的日照引起晕光现象。少年大步走在呈非现实感的大道上,到了两边商铺有遮荫的地段,他慢了下来,向左一拐,从大道上消失了。

与其说黄金町抗拒阳光,更确切地说,可能由于此町内蕴独有的燥热,阳光也就不去理会它了。从上空看,整个町子如洞窟般为昏暗笼罩,令人觉得居民们即使在白昼也得点灯。狂暴与颓废的热量变成了噪音,令试图靠近来的外人感到震耳欲聋,望而却步;因恐惧闭上眼的人,也就不至于把此地认作冒险欢场而踏足。这里是欲望的租界。其他欢场均潮起潮落,盛衰有时,惟黄金町不曾将欲望畸形化,一直以正常价格提供性和麻药。

溶入了后巷背阴处的少年喘着气看手表,时间已过了四点三十分。手表是一个月前十四岁生日时,父亲送的劳力士。确认距约定的时问还有二十七分钟,少年出了巷子,来到沿大冈川的路上。被毫不留情的盛夏光线晒成茶色而干枯的杜鹃花丛里,躺着黄金町环境净化对策推进协议会竖的招牌,旁边就是冲下路面的双轮拖车。从车里露出锅盆、被褥、晾晒之物,斑斑垢迹发散的体臭像一道栅栏围绕着双轮拖车,标榜着主人的所有权。

少年俯视河面,乌黑凝滞的水面,像炸虾的废油般,看不出水在流动的迹象,水面浮着白色块状物,他确认那是一只死猫。一个念头如河面的气泡一样冒出又消失掉:即使那不是死猫而是死婴,自己也不会去报警吧。在发出恶臭的黄昏,从高架桥下的盒饭店发出的炒洋葱味、来自沿高架桥的小巷的娼妓们如同在馊牛奶里洒香水般的气味,都在闷热的空气中时重时轻地扑面而来。少年张开嘴,深深地呼吸着,把熟悉的气味纳入体内。

十一年前,当少年的母亲美树被医生告知,长子幸树的“威廉姆斯病”好不了时,便将长女美步和少年交付女佣照料,自己片刻不离幸树左右。父亲弓长英知把少年和美步带到黄金町站前的“宝球殿”~他所经营的弹子机店,安排职员专门照顾两个孩子。安田任此职时间最长。

他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头已歇顶,带着六岁和五岁的女儿。安田因妻子出走而自暴自弃、沉迷于赌扑克之时,在赌场偶遇当经理的林,林恳求了少年的父亲,就让他和他的女儿一起在“宝球殿”的宿舍度日。妻子出走前,安田原是电气公司的技术人员;他只在替少年修理坏了的玩具时,才会眼睛发亮。他总是陷于沉思。少年“喂!”地喊他也没有反应时,少年就抬腿踢他的腿肚子,这时他稀疏的眉毛就会变成个“八”字,露出白白的牙龈笑着说:“来呀,数树,玩什么好呢?”并拉着少年的手摇晃。安田在紧急出口的平台用女儿玩的跳绳在扶手上上吊自杀时,少年正读小学二年级。少年对那一段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未过一周,两个小姑娘都从宿舍消失了,谁都不再提及安田。

少年不喜欢接替安田来照看他的年轻职员。他倒经常带少年到“宝球殿”对面的游戏机中心。当少年装出玩得很投入的样子时,他便没了影。职员一消失,少年便走到外面,跟在某个陌生人后头在附近一带乱逛。不论是男是女,只管跟着人家走。不理会往伊势佐木町方向的人,专跟沿河和高架桥、从黄金町到日出町的人,中途必定走失。日暮之前,无论望向何方,都是褐色和灰色,惟一的色彩,是高架桥下的墙上喷写的涂鸦,这一角至今保留着战败初期的氛围。四周暗下来后,鳞次栉比的日式快餐店和饭馆里,透过红色或紫色玻璃纸的电灯泡发出像诱蛾灯似的昏暗光线,连大开的门内、勉强能挤四五人的小柜台和廉价椅子,也都染成了红色或紫色。每间店前都有女人,有的站,有的坐,等着男人经过。像石榴被踩烂渗汁似的半老徐娘,一眼就看出是外国人的、如温室硕厚花瓣的女人,她们正午过后出现在店铺前。在行人稀少的日间,每见少年走过,她们便塞给他小食、抚摸他的脑袋、抱他坐在膝上;但一旦夕阳西下,就当他不存在了,只顾向走过的成年男人掀起透明的短衫显露乳房,穿迷你裙的腿摆出样子,吸引住男人的眼睛和脚步,再竖起右手食指。

既非绝望亦非渴望的声音牢牢粘在少年的耳鼓,如同病人呻吟。
一万日元。
俊男哩,初哥的话不戴套也行呀。
好屄好屄,一流的屄。
我喜欢好淫的小伙。


  •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1版 (2006年10月1日)
  • 平装: 276页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开
  • ISBN: 7020055001
  • 条形码: 9787020055005
  • 产品尺寸: 20.3 x 13.0 x 1.4 cm
  • 产品重量: 240 g

柳美里·水边的摇篮 (平)

原价RM11.00/册

《水边的摇篮》描写了一个出生于在日韩国人家庭的女孩的成长历程。家族的传统、双亲的不睦、家庭内暴力、在学校遭受到的极尽残酷的欺负,以及自杀未遂……作家的笔触紧紧追随着在和家庭、学校、社会之间连续不断的纠葛与冲突之中一步步走来的自己的身影,并将其升华为绝无仅有的“故事”,让人读后禁不住凄然泪下。


编辑推荐
有人说,阅读柳美里的作品,有「惨不忍睹」的感觉。
《水边的摇篮》作者柳美里写作经验长达16年。在早期的许多小说作品中,不乏大胆露骨取材自己的破碎家庭、被欺负、性骚扰、自杀经验等。而她冷淡漠然又鉅细靡遗的笔调,彷彿一把锐利冰冷的解剖刀,在观众面前血淋淋地解剖著自己。她不平静的一生,全都成了写作的素材。很早就弃柳美里而去的原生家庭,留给她的最大财產竟是过去悲惨的经验。近年来,她以私小说的形式,写下自己未婚怀孕,并与罹癌挚友东由加多共组家庭的经过。在日本,以揭发自己隐私為小说题材的作家不在少数,柳美里的作品也有两极化的评价。不过,旅居日本超过22年、翻译多本柳美里作品的译者章蓓蕾认為,柳美里得到芥川奖后却仍创作不輟,是奠定她在日本新生代作家中不可取代地位的重要原因。

作者简介
柳美里:1968年6月22日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横滨市,在日韩国人,剧作家、小说家。横滨共立学园高中肄业。1986年以剧作《致水中之友》闻名而开始受到关注,1996年以后主要从事小说创作。代表作品有《水边的摇篮》、《家庭标本》、《私语词典》、《鱼之祭》、《家庭电影》、《淘金热》、《命》等。

目录
榻榻米下面的海峡
校园里的阳炎
剧场的沙滩
后记

文摘
爸爸和妈妈的关系日益恶化,爸爸对我们姐弟的暴力也随之升级。
一个冬天的早晨,醒来后发现下雪了。妈妈从前天就没有回家。快到上学的时间了,我坐在妈妈的梳妆台前,用妈妈的电熨斗整理睡乱的头发。爸爸沉着脸起了床,从一直通着电的电饭锅里盛了一碗饭,又加热了咖喱,浇在饭上,放在桌子上。

“没时间了,不吃了。”
“快点吃。”爸爸用同样的语调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要迟到了呀。”
爸爸站起来,从梳妆台上抄起镜子,照着我的脑袋使劲砸了过来。镜子摔裂了。我一时被吓蒙了,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外面下着雪。我坐在教室里,由于愤怒和屈辱,浑身就像打摆子似的不停地颤抖。老师问我:“你怎么了?”让保健委员陪着我去保健室看病。我一直躺在保健室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放学。从这一天起,我在保健室呆的时间比在教室呆的时间多了起来。

爸爸可能也不愿意看到我,经常在汽车里睡觉。
我的内心有根弦断了。闹钟响了我也不能起来去参加早锻炼了。脑子虽然清醒,身体却像被铁丝捆着似的动弹不了。我也不去参加俱乐部活动了,而且是最恶劣的无故不参加。连着一个星期没参加之后,部长把除名通知送到教室来了。

退出网球部后,我就开始明目张胆地迟到了。有时睁开眼睛一看表,已经是中午两点多了。

有时是班主任的电话把我吵醒,我就让妈妈谎称我发了烧,起不了床。由于通信簿的迟到理由栏要由家长填写,我就越来越多地模仿妈妈的笔迹,写上感冒。我常常在街上转悠够了,下午才去学校。老师讲的课越来越听不懂了。成绩落到了一百九十名左右。即便如此我下面还有两个人,这使我很奇怪。

为了能经过横滨站,我不再坐离家近的公共汽车,买了地铁月票,从相铁线的西横滨站上学了,到车站要走二十分钟。横滨站里Joinus、MORE’s、CIAL等商店一家挨着一家。我把吃午饭的五百元攒下来,放学时去地下街吃黄油拉面,或在麦当劳吃奶酪汉堡包和炸薯条。然后在人群中一直游荡到电车快没有的时候,坐末班车在西横滨站下车,去稻荷台学校旁边的空无一人的公园里开始学抽烟。爸爸经常从店里拿礼品烟回家,所以家里总有各种品牌的香烟。

吸第一口时,我把烟吐了出来,后来就深深地吸了进去。听人说抽第一口时都会呛着,可我却深深地吸进了肺里,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那一阵子,姨嫫让我去她的美容院帮忙。我干的一般是递烫发卷或打扫地上的头发之类的活儿。成人式那天,姨嫫突然让我给客人化妆,姨嫫告诉我:“客人要职业艺术家的妆。”

然后姨嫫把化妆盒递给我,我自己都没化过妆,却给二十岁的女性的脸上涂眼影和腮红。这样画了五个人后,我渐渐得意忘形起来,竟然像专业化妆师似的用起了毛刷,别提多滑稽了。姨嫫鼓励我说:“美里画画儿好,化妆也很有审美感。”下班时,还比平时多给了我两千元。

姨嫫烦恼了一年多后,说:“今后不会英语可不行了。”于是把里惠和悠真送到美国去了。他们两个进了威斯康星州的小学,可是悠真没过半年就回日本了。留在美国的里惠打来电话说,原因是和美国后母及两个异母兄弟合不来。

“八王子桑琼”的公司破产也是这个时期。桑琼突然打来电话问:“能不能借点钱?”妈妈和爸爸都存不下钱,不可能有钱接济他们。“我哪有钱借给你呀。”妈妈只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多做解释就挂了电话。听妈妈说,后来他们被债主追着要债,好长一段时间没和我们联系。几年后,他们夫妇开了个拉面铺,生意还不错。桑琼夫妇辛辛苦苦地干活还债,又过了几年,在八王子市内又开了两家拉面铺。妈妈听说表哥和夫考上了上智大学后,深深叹了口气,说:“成功的人无论遭遇多大的灾难也会成功的,失败的人无论多么幸运还是会失败。咳,真烦哪。”

另一个“大马桑琼”不停地变换职业,频繁地往来于韩国和日本,最后在日本干起了推销晾衣杆的买卖。在街上看到谁家没有晾衣杆,就摁人家的门铃,即所谓上门推销。据说艺人出身的出众口才助了他一臂之力,使他赚了钱。听“大马桑琼”说,要是看见哪家没有凉台或凉台太旧了时,就一个劲说服人家安装凉台,帮着联系装修店,来抽取介绍费。

初中二年级时,迟到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我经常沿着午后静悄悄的坡道去学校。途中有条近道,要爬一段很陡的台阶。台阶右边是一片墓地,常年飘散着燃香的气味。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我上过的学校差不多都挨着墓地。最初入学的小学,转学后的小学,横滨共立学园都是。望着墓地,我感觉在学校和在家中的紧张神经渐渐放松,平静下来。我和死人在一起觉得比和活人在一起更亲切。在我的书包里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书,因为我只能和死人才能敞开心扉来对话。活人注定会伤害我,而死人会原谅我,会安慰我。我坐在倒数第三个台阶上望着墓地,死者们仿佛在向我招手。他们用怜悯的眼光注视着被遗留在这个世界上,茫然不知如何与活人们相处的我。有时,我在路上走着走着也会感觉到这种视线,不由得环顾四周。我和现实错轨了,也许死者就是从这缝隙中来窥视我的。

初一时忠实遵守校规的学生们,到了初二也开始违反校规或搞恶作剧了。

最流行的动画片《横滨银蝇》和《不可一世的猫》里的主人公一剪成短发,大家都跟着剪发,原田知世一登场就开始流行他的发型。我们喜欢在裙子兜上别个带铃铛的别针,把鲜艳的小梳子插在胸前的兜里,并且很时髦地用袜带把袜子绷紧。那时候和现在不同,觉得长及脚踝的长裙很漂亮,大家都用吊带把裙子吊高到学校规定的高度,等到放学回家时再放下来。

我们常常在课堂上撕本子写纸条,折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有十种以上),趁着老师在黑板上板书时传纸条。内容一般是老师和同学的坏话,或放学后去什么地方玩。有时也进行人缘投票和美人投票。

躲在前面的学生背后喝橘子汁、吃东西、玩东西、看漫画等等也成了家常便饭,也有的学生吃零食被老师发现的。老师们也研究对策,趁学生去礼拜堂时,搜查书包、课桌、储物柜,一发现违反校规的东西就没收。

  •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1版 (2006年9月1日)
  • 平装: 149页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开
  • ISBN: 7020055028
  • 条形码: 9787020055029
  • 产品尺寸: 20.4 x 13 x 0.7 cm
  • 产品重量: 141 g

柳美里·家庭电影 (平)

原价RM9.00/册

《家庭电影》是1997年芥川龙之介文学奖获奖品,描写的是一个早已支零破碎的家庭在20年后又汇聚,只为一直扮演色情片角色的妹妹要改头换面,想从拍家庭纪录片重新来过。于是父母子女重聚一堂,剧本虽然是写好的,但总有新的冲突,总不缺乏新的悲哀。《盛夏》写的是一位与有妇之夫的中年男人同居三年后离家出走的女子。《涨潮的时候》讲述了一位因为转校遭到欺负的小女孩的故事。

编辑推荐
有人说,阅读柳美里的作品,有「惨不忍睹」的感觉。
柳美里写作经验长达16年。在早期的许多小说作品中,不乏大胆露骨取材自己的破碎家庭、被欺负、性骚扰、自杀经验等。而她冷淡漠然又鉅细靡遗的笔调,彷彿一把锐利冰冷的解剖刀,在观众面前血淋淋地解剖著自己。她不平静的一生,全都成了写作的素材。很早就弃柳美里而去的原生家庭,留给她的最大财產竟是过去悲惨的经验。近年来,她以私小说的形式,写下自己未婚怀孕,并与罹癌挚友东由加多共组家庭的经过。


在日本,以揭发自己隐私為小说题材的作家不在少数,柳美里的作品也有两极化的评价。不过,旅居日本超过22年、翻译多本柳美里作品的译者章蓓蕾认為,柳美里得到芥川奖后却仍创作不輟,是奠定她在日本新生代作家中不可取代地位的重要原因。

作者简介
柳美里:1968年6月22日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横滨市,在日韩国人,剧作家、小说家。

横滨共立学园高中肄业。1986年以剧作《致水中之友》闻名而开始受到关注,1996年以后主要从事小说创作。代表作品有《水边的摇篮》、《家庭标本》、《私语词典》、《鱼之祭》、《家庭电影》、《淘金热》、《命》等。

目录
家庭电影
盛夏
涨潮的时候

文摘
闪光使我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视网膜上细小的光粒浮游起来。一道影子像被台球杆猛然顶击出的台球一样,从正门大厅里冲了过来。原来是我的爸爸、妈妈、弟弟,还有妹妹。

我恨自己的反射神经如此迟钝,为什么不一下子逃离此处,却偏偏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妈妈迅速跑到我的面前,极为夸张地张开两手紧紧地抱住了我。爸爸伸出青筋暴露的双手握住我的右手,猛烈地晃动着……弟弟和妹妹则用美妙的低音部与高音部的和声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弟弟在高中里是吹奏乐队的成员,妹妹在辍学之前一直是教会学校圣乐队的一员。我感到气愤和不解,扭动着身子,试图从妈妈的双手中挣扎出来以对自己周围发生的一一切做出判断。这情景,在别人看来,就好像我和妈妈在跳着交际舞。

正门两侧打出的高强度灯光,映照出事隔二十年齐聚一堂的一家人。摄影机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然后缓缓地向后移动。我以前在平面设计专科学校里参加过电影的制作,还到过公司拍摄广告片的现场,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摄影机是装有斯坦尼康减震器的ARRI 3型。我迅速地数了一下,摄制组总共八个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却不像是业余的个人影片制作。院子里的树丛中,可以看到手持吊着话筒的竿子的男人,他脚边还有个操纵NAGRA录音机的录音师。

“我的生日是下个月。”我有气无力地说。“现在不是在拍电影吗?!”母亲尖叫道,同时把她的乳房抵在我的胳膊上。母亲乳房(那是她说要纪念她四十五岁的生日而毫无顾忌地接受了丰胸手术之后的乳房)里的硅胶的感觉,使我不寒而栗。我环视了一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男人们,试图找出谁是片山导演。就在这一瞬之间,我的心头腾起一股怒火,我挣扎着,试图甩开父亲和母亲的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发出了尖厉的喊声。所有的人都像停了电的马达没了声响一样,停止了他们的动作。

“好,停!”一直守在摄影机旁、跟着摄影机动作的男人不慌不忙地喊了一声。我还以为他是导演助理呢。父亲和母亲没有再看我,从我的身边走开。弟弟两手捧着一个盒子(那盒子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装生日蛋糕的:),坐在了台阶上。妹妹嘴角上流露出轻蔑的冷笑,面对面地冲着我。

“有人找林小姐。”一个多月以前,前台秘书转来一个内线电话。可是,那天我没有任何的预约,这使我感到有些奇怪,于是我便问是谁。原来是我的妹妹羊子。在此之前,妹妹从来没有和我郑重其事地商量过什么事情,到我的公司来这也是第一次。她也许是因为用信用卡买衣服,钱超支了,来向我借钱?她要是借了无担保高利贷的话,那么五万日元、十万日元,肯定是打发不了她的。不管怎么说,我估计她肯定是因为手头紧了才来的。

十年以前,妹妹高中刚上了一年,就退了学,去考小剧团的演员,结果考上了。当时,我画油画遭遇到了挫折,正在上专科学校。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到底买了多少次她的票,反正看了多少次以后,她成了主角,并且一下子就成为了那些追星的女孩子追逐的对象,经常被堵在后台的入口。两年前,她辞去了剧团的工作,成为了签约的演员。她主演了两部AV①,偶尔接一些广告片里面的群众演员的角色,除此之外,她基本上没有什么工作。她的生活费,好像都是靠在路上发送面巾打零工赚来的。半年以前的一场试演,使她奇迹般地一跃而成为了单本电视剧的二号人物,在社会上颇为轰动了一阵子。可是,电视剧正式播映之后,却没有任何反响,这使她受到很大的打击。我一直以为她已经无意再走女演员这条路了。

妹妹告诉我说:那个电视剧的导演片山准备拍一部电影,女一号决定由她来演。“那够棒的。”我姑且祝贺她一下。可是,那电影本身还是让人生疑。另外,我也弄不懂她为什么要跑到公司里来和我谈这种事情。于是,我催她说下去。“问题的关键在于剧本。电影靠的就是剧本。我和他随便聊了聊咱家的那些事,结果片山那家伙还真上心了。他说他要拍一部电影。既不是纪实性的、也不是虚构性的,既能够突破原有界限,还要具有划时代意义。”妹妹一口气没停地说了下来,然后盯着我的脸问:“明白了?”“也就是说,姐姐你也要参加拍这部电影。”她兴奋地踢动着双腿。我花了一分钟才弄明白她的这番话。“你是说让我拍电影?”我望着越发显得兴奋起来的妹妹的眼睛,问:“他们也参加?”“是啊。那是当然啦。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同意了。家庭这东西,说到底,不就是演戏嘛。所以啊,没有任何问题。”妹妹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和她小时候的笑声十分相似,让人不由得想念起那段时光。

爸爸和妈妈分居已经有二十年了。妈妈现在仍然和一个叫藤木的有妻室的人交往。妈妈作为家庭成员拍这部电影,如果说是真的话,难道她和藤木已经分手了?我觉得,即使说这部电影能够拍成,但是能够上映的可能性也是近乎于零。渐渐地,我感到如此兴奋地叙说着的妹妹有些可怜。 

之后两三天我还惦记着这件事情。但是,妹妹却没再和我联系。我以为这事情算是彻底黄了。对于眼前这番情景,我就像是那种围观外景拍摄的好事者一样,只有呆呆地望着,不知自己应该干什么。片山头上戴着棒球帽,身上穿着羽绒背心,张口问了一句:“怎么样?”“我们这儿行了。”摄影师没等片山说话,就往放着器材的玄关走去。片山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走到蹲在盆景前面戴着耳机正在听录音的录音师身边。录音师一边在听声音,一边抬起头看看片山。举着录音杆的男人和摄影灯旁边梯走,千万别出声音啊。”“你们要按照素美说的办啊。”母亲右手抓着副导演的手腕,左手的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副导演没有说话,给了手势,摄影组的人露出疲倦不堪的游击队员的神情,走上了楼梯。

我们一家人和片山上了电梯。弟弟用下颚蹭着生日蛋糕盒子外面的红带子,眼睛死死地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显示。电梯在七层停了下来,“太准了。”弟弟看了看我的脸,说:“一层是一、二、三、四,也就是说是两秒。所以要是到七层,只要数二十四下就成。姐。”说着,他把蛋糕盒放在膝盖上,按住“开”的按钮。可是没有人下。“该爸爸先下。”妹妹的声音就好像是动画片里少年的声音。父亲刚走到走廊,就立刻停下了脚步,说:“爸爸不知道是哪个房间。”我告诉他房间的号码,父亲才用手摸了摸帽檐,迈开步子。

父亲以前每次出门前,都要从箱子里拿出几顶帽子站在穿衣镜前反复试戴,而且总是问“人家都说我像阿兰一德龙,我有那么像吗?”每次,妹妹都对他说“爸爸像极了”。有一次,我们一家大概是去野营。父亲站在岩石上,说:“其实我最像奥迪·墨菲。”听到这句,母亲用勺子敲着饭盒讥笑起父亲来。因为父亲每看一次外国电影,就要买一顶帽子。

母亲总是说自己离开家的第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父亲的暴力和他疯狂赌马。当我问她“那第二个原因呢?”的时候,她总是恶狠狠地说“他太抠门了”。后来,她曾经对我说过,有的女人和傻男人结了婚,就以为万事大吉了,结果自己变得比丈夫还要傻,……

  •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1版 (2006年9月1日)
  • 平装: 108页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
  • ISBN: 9787020055012
  • 条形码: 9787020055012
  • 产品尺寸: 20.4 x 13.0 x 0.5 cm
  • 产品重量: 118 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