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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29, 2011

塔娜·法兰奇·带我回去 (平)

原价RM29.00/册

始于一个忧郁少年期期的失落:十九岁的弗朗科对破碎喧扰的家失望透顶,于是和青梅竹马的女友萝西相约,要一起离开他们长大的家乡~忠诚之地,去英国开拓属于他们自己的新生活。约定好的那个晚上,弗朗科痴痴地等了整夜,萝西却始终没出现。

弗朗科认为萝西一定是临时改变主意了。被抛弃的怨愤使他毅然决定独自离开,最终加入了都柏林警界,化身为卧底警探的一页传奇,于死生契阔中跌宕人生。多年来弗朗科不懈地找寻萝西的下落,期待能与她再度相逢,能以他的重生来报复她。


二十二年后,妹妹洁琪的一通电话让发誓再也不回家的弗朗科几乎是不顾一切飞奔回忠诚之地:在他与萝西当年相约的那栋旧屋里,发现了萝西遗落的手提箱,箱子里还有两张去往英格兰的过期船票。接下来的追踪结果令人触目惊心:旧屋的地下室里,竟然掩埋着萝西荒寒多年的尸骨。原来,她从未离开!而就在发现萝西已然身亡后的两天,弗朗科最疼爱的弟弟凯文,也在那栋不祥的旧屋坠楼身亡。这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所为?两件事会有关联吗?


跋涉过漫漫沧海桑田和茫茫的人世烟云,弗朗科终于倾听到了忠诚之地最沉郁的呼吸……


编辑推荐

是一本别具特色的、满含情感和剧情色彩的小说,《带我回去》悲情悬疑天后塔娜·法兰奇的巅峰之作。《带我回去》带着岛国冬日特有的清冷和凌厉,在2010年席卷了全美众多排行榜:2010年亚马逊编辑最佳推荐小说、全美独立书商协会年度选书、全美读书俱乐部年度最佳推荐小说、巴诺书店年度最佳小说、《出版家周刊》最佳小说、《华盛顿邮报》最佳小说、《时代杂志》最佳小说、珍妮特·玛斯琳年度最佳推荐小说、美国公共广播公司年度最佳推荐小说。

《带我回去》的销售业绩远超《失落的秘符》、《暮光之城》、《龙纹身的女孩》等畅销书。塔娜·法兰奇的悬疑小说中不太涉及性、暴力、变态狂、连环杀手、恐怖分子、中情局等等国人不太适应的东西,而是擅写普通人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将个人的命运以及个人与周边点滴繁复的互动写得幽微婉曲、荡气回肠。塔娜·法兰奇的小说中许多优美的句子都能令人过目不忘,吟诵成诗。这些特点使得塔娜·法兰奇的小说总能引起最广大读者的共鸣。《带我回去》讲述了回归与希望的主题,提醒我们每个人找寻过往,找回初恋,找到家。《带我回去》的主人公弗朗科不断回忆与萝西当年的青春爱恋以及他对萝西多年来执著一往的深情让人深深动容。



专业书评

这本书中的次要人物可能就是下一本书中的主人公,这是爱尔兰悬疑小说家法兰奇设置人物的一贯风格。这种风格再次出现在她的第三本小说《带我回家》中。本书主人公弗朗科·麦奇~都柏林特警组的一名警探,是她的第二部小说《the likeliness》(台译《神秘化身》)主人公凯西的前老板。

“我有一种感觉,神秘小说,比其他任何类型小说,都更加植根于故事产生的那个社会。”


法兰奇起初并没有刻意想把弗朗科写成新作中的主人公,但在写作《the likeliness》时,她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物产生了强烈兴趣。“他有一种奇特的道德感。我多少感到好奇,一个人是怎样成为他日后被人接收的那种性格情貌的?而且,当他被置身于那个问题的边缘时他怎么做:为了找到一直纠缠于心的问题的答案,你会为你自己,或者为你最爱的人做点什么吗?”


在《带我回去》里,当弗朗科背负他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判断,回去离开二十二年的家去寻找答案的时候,他当然被推到了这个问题的边缘。1985年12月,当时的弗朗科十九岁,极其想要离开压抑、痛苦的家庭,想要过一种和父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彼时他萝西·戴利正处于热恋,和萝西在一起时的甜蜜感多少冲淡了一些家庭不和给他造成的幻灭感。他和萝西商定好一起逃往不列颠,但是当他们约好在忠诚之地十六号楼(在他们那条街顶头的一栋被废弃的屋子)相聚的夜晚,萝西却没能而且再也没能出现。尽管失望透顶,弗朗科还是离开了家乡,带着破碎的心,而且发誓再也不回来。他最终加入了都柏林的警察队伍,和睿智犀利的奥利弗结了婚,有了个女儿荷利,然后又和奥利弗离了婚,并且和妻女还保持着尴尬的联系。


离家之后的弗朗科一直未断对萝西下落的探寻。当萝西的手提箱二十二年后突然出现,被发现藏在十六号楼的某堵墙后,弗朗科不可遏止地地要回到他乱哄哄的家~如果他想找到一些关于萝西的什么的话,就必须与坏脾气的家人和老邻居们再次相逢。可他忽视了的是,自由之地(爱尔兰最古老的地区之一)的邻居们憎恨警察。弗朗科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信任他,邻居们更是竭力保有自己的秘密,而不是对官方的调查事无巨细相告。


法兰奇并非出身于自由之地,但她丈夫是,这有助于她准确地写出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我并没有假装我是从外部去了解它的,”她说,“我认为你可能不得不生于斯,长于斯,往上追溯四代都生活在那里,才能从容玩转自由之地。但我有着很好的洞察力,能对这个地方进行充分细致地审视,以保证我写出来的东西不至于失误。”


自由之地富含自己的历史和文化,法兰奇解释道:“同样的家族在那里已经生活了数百年。近些年来,那个地方总算有了变化~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它变得有些雅痞化了。但你仍然能在那里找到1911年人口普查时就登记在案的家庭,那些家庭真的是在那里生存了好多好多年了。那里从不是一个富裕的地区,哪怕到了我丈夫年轻时,那里仍然存在着带有户外厕所的公寓,有强烈的社区伦理规范(现在还有),有着拥挤共居的人们所特有的喧嚣。”


自由之地逼仄的、几乎是窒息的气氛镜像般地反映在弗朗科的家庭里,这种气氛甚至在他离家之后的日子里仍然笼罩于他。“家总是吸引人的,他们交往的方式,只有你的家人能迅速地搞定你,对付你,家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做到这种程度。”法兰奇说,“我感兴趣的就是:家庭对家族成员的强烈力量,以及当你竭力抵制这种力量多年后,又再回到产生这种力量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因为我相信,即使你真的离家二十年,就像弗朗科那样,那种神秘的磁力也不会消退。你只能走到足够远,远到它的影响力变得很弱。而当你又重回到它的力量范围,它就会直勾勾地擒住你,把你拉过来。”


法兰奇塑造的弗朗科家中每个成员都让人难忘,从天真的、经济和阶级地位正有起色的凯文到沉着脸,狡猾又冷淡的谢伊,后者至今仍住在父母楼上,而且一直没有原谅弗朗科的擅自离家,也许是不能原谅他将酗酒、好施暴力的父亲撇给他吧。弗朗科的妹妹洁琪是这么多年来他唯一保持联系的家人~但显然,她也对他保有秘密。


法兰奇在三一学院受过表演训练,有好些年的舞台剧经验,这充分有助于她塑造这些个性鲜明的人物并使之栩栩如生。“我就像演员那样写作,”她提起她第一人称叙述的风格,“如果你以第三人称去写,你就不得不从平等客观的视角看事情,而如果是以第一人称去写,就好像是在戏剧中演出一个角色,你只能通过这个角色的眼去看所有行为,带着他的观察、猜测和偏见。”


“我相信这么一个事实,我是从角色而不是情节开始写的,这本身就是很演员的。我以猜想起头,我就是叙述者,我只是希望上帝能帮我设置好情节,在我往下进行的时候顺风顺水地出现。”


显而易见,法兰奇做得很不错。她的第一部作品,《神秘森林》,在2007年推出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赢得了诸多奖项。《神秘森林》和接下来的《神秘化身》都登上了各自年份(《神秘化身是在2008年》)的纽约时报畅销书榜,并且都是亚马逊编辑的年度选书。


《带我回去》,以其魅人的情节和优美的语言,延续了同样的成功。这本书的一些最好的段落闪回到1985年,彼时爱尔兰正处于经济不景气中。法兰奇鲜明地将那段日子反映到日常生活的描写里,将它与日后爱尔兰的经济繁荣(差不多延续到2007年12月)作对比。她深思熟虑地把这本书置于经济崩盘之前的这个时期,那段时期爱尔兰的情势相当严峻。“当经济繁荣时,我们是如此得意忘形,甚至整个国家意识都开始不着调,而彼时的经济崩盘也导致了同样的结果。”她说。


在书中一个令人难忘的场景里,弗朗科必须跟九岁的女儿荷莉解释他家很穷~这让荷莉觉得丢脸,因为她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便是穷人都是又懒又笨的。法兰奇在《带我回去》中直接表达了这一观点:“我认为经济繁荣中的很多现象都证明了这一点:贫穷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别管为什么;你对经济没做贡献,因为没有很多钱,你就是个‘更少意义上的人’。反过来,拥有一定量的社会地位符号某种程度暗示了你是一个更富有、更有名望的人。小说中的弗朗科可能会对此更加关注;在他的过去与现在的这种不愉快的关系中,挣脱穷困的窘境成为他想从过去就开始着手解决的事情之一。但他又明显对他的出身带有一种抗拒的依恋。他有一种理念:你的银行存款并不是衡量你的道德价值的必要手段。”


虽然法兰奇的家庭在整个1980年代的经济衰退里都生活在海外,她仍然记得在爱尔兰度过的那些夏天。“任何只要经历过、可以记起那个年代的人都会被其影响,被其塑形,拥有弗朗科回忆往事那般的心情。对在经济繁荣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来说,‘甭坏’意味着你今年只能拥有一个假期,而假期总是存在的,以前比较多,可能以后也会比现在多。而当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崩坏’意味着我喝不到咖啡里,因为我没有钱坐巴士去城里。”


法兰奇对人物和情节设置的娴熟掌控让忠诚之地充满了生命的力量。毋庸置疑她的故事都发生在都柏林。虽然她的童年曾多国辗转,但从十七岁起,她就固定居住在都柏林。“都柏林是我真正了解的唯一的地方,是我可以打电话回家的唯一的地方,我知道这里的微小的事情,我知道某种口音意味着什么,知道从A地到B地的捷径怎么走。我有这种感觉,神秘小说,比其他任何一种类型小说都要更加植根于它所发生的社会,因为罪案恰是由它们出自的社会所塑形的。为了描写你所感兴趣的地方,你必须拥有一种基本的对该地的代入感和紧张感。“至于她笔下的人物,《带我回去》的读者应该会乐于猜测这本小说中的谁会成为法兰奇正在写作中的第四部作品里的主角。“我不停更换叙述者只是因为我觉得每个故事对不同的人,其重要性是不同的,对每个人生活和人生的影响是不同的。对任何一个角色来说,他总会在生活中经历一些关键时刻,我只想写那些相对来说比较残酷的,对个人来说比较折磨人的经历。”


虽然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在两本书中用同样的叙述者,但她仍表示她想让弗朗科和他的家人在新小说中再度出现:“我希望能有一本书来把他们再次包裹进去!我还没太找着感觉。但一部分的我仍然在继续思考,天哪。我希望我不要遗漏什么,别搞砸了。”法兰奇已经拥有《带我回家》~至今为止她最好的作品,她其实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简介

塔娜·法兰奇(Tana French):爱尔兰知名小说家。从小由于父亲工作的关系,迁徙过多个国家,直到1990年才定居都柏林。因为经常搬家,接触不同文化,使得她的观察力也远比一般人敏锐。

她在都柏林的三一学院接受专业演员训练,并曾参与戏剧、电影、配音等工作,而这些经历也帮助她能够成功模拟角色的各种样态。其长篇小说处女作《神秘森林》以睿智、细腻、优雅的叙事手法和纤毫毕现的人物刻画获得全球各地书评的一致赞誉,不仅荣获“爱伦坡奖”、“安东尼奖”、“麦可维提奖”、“巴瑞奖”等四项 “年度最佳处女作”大奖,更跃登纽约时报、出版家周刊、今日美国报、旧金山纪事报、洛杉矶时报、丹佛邮报、波士顿环球报、Book Sense、北卡独立书商协会等全美九大畅销排行榜,并入选亚马逊网络书店2007年度编辑推荐选书。此后法兰奇的第二部小说亦再次席卷国际文坛,并同样入选亚马逊网络书店2008年度编辑推荐选书。


目录

Chapter1 蓝色手提箱
Chapter2 二十二年后的故乡
Chapter3 瞬间颠覆的记忆
Chapter4 昔日老朋友
Chapter5 埋葬在地下室的初恋
Chapter6 船票上的约定
Chapter7 你愿意为何而死
Chapter8 让我再看一眼你的笑脸
Chapter9 错过电话错过一生
Chapter10 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Chapter11 另寻出路
Chapter12 悼念的歌
Chapter13 唯一的温暖
Chapter14 你告诉了谁
Chapter15 可疑的指纹
Chapter16 我曾有个姐姐,她叫萝西
Chapter17 那么那么遥远的青春
Chapter18 支离破碎
Chapter19 逝
Chapter20 别再回来了
Chapter21 多少恨,当年事
Chapter22 没有团圆的圣诞
Chapter23 回家的路

序言

人一生重要的时刻不多,通常在早已事过境迁之后,才能好好回顾。要不要和那个女孩说话、前面的隐蔽弯道该不该煞车、要不要停下来戴安全套,等等。

不过我很幸运,我想各位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曾经和关键时刻狭路相逢,而且一眼就把它认了出来。那天,冬日的某个夜晚,当我在“忠诚之地”尽头等待,感觉生命的浪涛正汹涌而来。


那年我十九岁,成熟得足以应付世界,却又幼稚得经常干出各种蠢事。那天夜里,哥哥和弟弟一开始打鼾,我便扛起背包,一手拎着马丁大夫鞋溜出卧房。地板吱嘎一声,姐妹房里传来说梦话的声音,那天我神得很,高高踩在生命的浪头上,谁都无法抵挡。


我走过客厅,离沙发床上的爸妈距离如此之近,几乎都能摸到他们,但他们连身体都没翻一下。柴火燃烧殆尽,只剩几点红光喃喃细语。背包里装了我所有的重要物品:牛仔裤、T恤、二手收音机、一百英镑和出生证明。那时你只需要这些就进得了英国了。船票在萝西身上。


我在路口等她,躲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之外。空气冷冽有如玻璃,带着健力士黑啤酒的辛辣酒花焦味。


我在马丁大夫鞋里套了三双袜子,双手深深插进德国军大衣的口袋,最后一次倾听我家这条街的扰攘随着漫漫长夜流过。一个女人在笑,啊,是谁说你可以的?


一扇窗砰地关上,一只老鼠沙沙爬过砖块,一个男人咳嗽,一辆自行车呼啸转过街角,还有疯子强尼·马龙的低声咆哮从十四号地下室传来,他正自言自语地准备上床。夫妻吵吵嚷嚷、压低的呜咽,还有间歇的鹭鸶叫,除此之外,夜晚很静。


我想起萝西颈间的香气,忍不住对着天空微笑。我听见城里的钟声在宣告午夜来到。耶稣教会、圣派兹和圣米肯里那,浑圆雄厚的音律悠悠从天而降,有如庆典,庆祝我和萝西的秘密新年。


钟敲午夜一点,我开始怕了。后院传来细微的窸窣与沉重的脚步声,我直起身子,但萝西没有从尾墙翻过来。也许是某人深夜迟归心里愧疚,从窗户爬回家。家住七号的莎莉•荷恩的新生儿哭了,纤细挫折的呜咽一直持续,直到莎莉好不容易起来,对她唱歌:我知道自己要去何方……上了漆的房间真漂亮……


钟敲两点钟,我心里一片混乱,像是屁眼被人踹了一脚。我弹弓似的翻过尾墙,跳进十六号的后院。那地方从我出生就受人诅咒,但我们这群小孩还是占领了它,无视于可怕的警告。院子里到处是啤酒罐、烟屁股与失去的童贞。我一步四级,跳上毁坏的台阶,不怕别人听见。我非常确定,仿佛已经见到她张狂的红铜色鬈发,双手握拳放在臀上,妈的,你跑到哪里去了?


地板碎裂,灰泥墙面坑坑洞洞,瓦砾散落一地,寒风幽幽,没有人在。我在客厅发现一张字条,从小孩学校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光线从破窗进来,在没铺毯子的地板上画出一块块光斑。字条随光飞舞,仿佛已经放了一百年。


就在那一刻,我察觉生命的浪潮变了,它就这样硬生生转了九十度,猛烈得无法抵挡。


我没有带走字条。离开十六号之前,我已经将内容牢牢记在心上,再用一辈子的时间试着相信它。我将字条留在原地,回到路口站在暗处守候,注视自己呼出的缕缕白雾飘向路灯,听钟声响过了三点、四点、五点钟。深夜淡去,化成忧伤的浅灰,街角一台牛奶车喀喀沿着石子路走向酪农店,我依然在“忠诚之地”的尽头等待萝西·戴利。


文摘

Chapter 1 蓝色手提箱
父亲曾经告诉我,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知道自己愿意为何牺牲。他说,要是不晓得,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完全没有,人也根本不算人了。我当时十三岁,而他刚灌完四分之三瓶尊美醇精酿威士忌。不过,嘿,说得真好。就我记忆所及,他愿意为了一、爱尔兰,二、他过世十年的母亲和三、干掉撒切尔那臭婆娘而死。

总之,从那一天起,我随时都能说出自己愿意为何牺牲。起初很简单:家人、女友和房子。后来有一阵子事情复杂一点,但现在又稳定了。我喜欢这样,感觉一个男人可以依此自豪。我愿意为了居住的城市、工作和孩子而死(顺序不分先后)。


我的小孩目前还算听话,我居住的城市是都柏林,工作是卧底。这三样东西哪一个最可能取走我的性命,感觉似乎很明显。不过,除了狗屁文书作业,工作已经很久没给我什么恐怖的遭遇了。爱尔兰就这么丁点大,干外勤的寿命很短,两次任务,顶多四次,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就高得厉害。我很久以前就将九条命用完了,因此目前暂时退居幕后,负责指挥卧底任务。


在卧底组,不管上工下工,真正的危险只有一个:你创造幻象的时间太久,就会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你很容易相信自己是催眠家、幻象大师和聪明鬼,你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也清楚所有诡计。其实,你也是看得张口结舌的观众之一。不管你有多能耐,这世界总是技高一筹,比你狡猾、比你快,而且比你无情几百倍。你只能试着跟上,明白自己的弱点,永远提防着对手使出的贱招。


我这辈子第二次遇到贱招,是十二月初一个周五下午。那天,我一早就开始进行维修工作,整顿手头的几个幻象。我手下有个小朋友(他今年是拿不到弗朗科叔叔送的圣诞袜了)不晓得怎么回事,竟然要找一个老太太充当他祖母,介绍给几名下等毒贩认识。当时,我正要去前妻家接小孩度周末。


奥莉薇亚和荷莉住在一栋任谁看了都会目瞪口呆的高雅别墅里。房子是奥莉薇亚的父亲给我们的结婚礼物,位于戴齐一条被人悉心照料的死巷底。我们搬进去的时候,别墅只有门牌,没有号码。没多久我就把门牌扔了。我当时应该立刻察觉这段婚姻不可能维持。我妈要是知道我结婚,绝对会不惜在信用银行欠下一屁股债,给我们弄一套有花朵图案的客厅家具,要是我们把椅垫的塑料套拆掉,她肯定会火冒三丈。


奥莉薇亚整个人横在门口,以防我突然想进去。“荷莉差不多好了。”她说。


奥莉薇亚是永远那样令人赞叹。坦白说,我是一半得意、一半遗憾地说这句话。她身材窈窕,有优雅的鹅蛋脸,浓密的灰金色的秀发,还有隐而不显,起初不会注意,一旦发现就令人目不转睛的曼妙曲线。


那天傍晚,她将美丽身躯滑进昂贵的黑洋装与精致裤袜里,系着祖母给的、只有盛大场合才会佩戴的钻石项链,就连教皇看了眉毛都会掉下来。我没教皇那么文雅,直接狼嚎一声:“是大约会?”


“我们要去晚餐。”

“你说的‘我们’又包括德莫?”
奥莉薇亚精明得很,没那么容易上钩。“对,没错。还有,他的名字是德莫特。”

我很是惊讶。“已经四个周末了,对吧?告诉我,今晚是大日子吗?”

奥莉薇亚朝楼上大喊:“荷莉!你爸来了。”
我趁她转头之际,直接从她身旁走过,踏进大门。她喷了香奈儿五号,从我们相遇那天,她就只用这一种香水。

楼上传来声音:“爸!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只是要……”说完就是一段长长的独白,荷莉拼命讲出她小脑袋里的复杂想法,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见。


我一边大吼:“你慢慢来,宝贝!”一边走向厨房。

奥莉薇亚跟了进来,“德莫特随时会到。”她说。我不晓得这是威胁,还是求饶。

我打开冰箱瞄了一眼,“我不喜欢那家伙的身材,他没有下巴,我不信任没有下巴的男人。”


“啧啧,幸好你对男人的偏好跟我无关。”


“怎么没关?你要是认真的,他就会有不少时间跟荷莉在一起。你说他姓什么?”


离婚之前,奥莉薇亚曾经用冰箱门夹我脑袋,看得出来她现在很想故技重施。我保持身体弯着,给她充分的机会,但她没有失控。“你为什么要知道?”


“我得在电脑里搜搜他的资料。”我拿出一罐柳橙汁摇了一下,“这是什么鬼东西?你不再买好喝点的饮料了吗?”


奥莉薇亚涂了自然淡色唇膏的双唇抿了起来:“弗朗科,你不准用任何电脑搜德莫特的资料。”


“没办法,”我开心答道,“我得确定他不是个喜欢小女孩的‘萝莉控’,是吧?”


“天老爷,弗朗科,他不是~”

“也许不是,”我承认,“或许不是,但你怎么晓得,莉儿?难道你想以后再后悔吗?那就来不及了。”我打开果汁罐豪饮一口。

“荷莉!”奥莉薇亚又喊一次,音量变大,“快点!”

“我找不到我的小马!”重重的跺步声,从楼上传来。
我对奥莉薇亚说:“他们专挑有可爱小孩的单亲妈妈下手。这些家伙没有下巴的比例之高,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你难道没有察觉?”

“没有,弗朗科,我没发现。我不会让你用工作来吓唬~”

“下回电视出现恋童癖的时候,记得看仔细。白色厢型车、没有下巴,我跟你保证。德莫开什么车?”
“荷莉!”

我又喝了一大口柳橙汁,抹去溅到袖子上的水珠,将罐子放回冰箱。“喝起来跟猫尿一样,要是我提高赡养费金额的话,你会买好一点的果汁吗?”


“你肯提高三倍的话。”奥莉薇亚看了看表,用甜甜的语气冷冷说道,“但假如真的提高三倍,或许够我每周买一罐吧。”假如你一直拉猫的尾巴,千万别忘了它是有爪子的。


就在这时候,救兵来了。荷莉冲出房间,一路扯开喉咙大喊:“爸爸爸爸!”我及时走到楼梯底下,让她像支小爆竹似的飞扑到我怀里。她的金发张开有如蛛网,全身粉红闪闪,双腿夹着我的腰,书包和毛发凌乱的小马重重甩在我背上。小马叫克拉拉,已经又破又旧。“嗨,蜘蛛猴,”我在她头顶印上一吻说,“这星期好吗?”


“很忙,还有我才不是蜘蛛猴,”她厉声说,和我鼻子贴鼻子,“什么是蜘蛛猴?”


荷莉九岁,长得纤细单薄,和她母亲家的人一个样。我们麦奇家个个虎背熊腰,皮厚发粗,专为都柏林的天气和苦工而打造。不过,荷莉什么都像她妈妈,除了眼睛。我头一回见到她,她抬头望着我,我仿佛见到自己的眼眸,又大又蓝又亮,让我触电一般。直到现在,每回见到还是心头一震。奥莉薇亚可以像擦掉过期的地址一样擦掉我的姓氏,在冰箱装满我不喜欢的果汁,让德莫那个恋童癖上她的床,但对那双眼睛,她永远无可奈何。


我对荷莉说:“蜘蛛猴是有魔法的精灵猴子,住在施了魔法的大树里。”说完,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说“哇哦,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在忙什么?”我问她。


荷莉从我身上滑下来,重重踩在地上。“克柔依、我和莎拉要组一个乐团,还有我在学校画了一张画给你。因为我们编了一支舞,所以我想要一双白靴子,可以吗?莎拉写了一首歌,还有……”隔着荷莉,我和奥莉薇亚差点相视微笑,但她及时煞车,又看了看表。


我们在车道遇上老友德莫,他是个奉公守法的家伙(我很清楚,因为他头一回和奥莉薇亚出去吃晚餐,我就偷偷记下了他的车牌),从来不会将奥迪停在双黄线上,老是一副随时就要打个轰天大嗝的模样。“晚安。”他说,一边像是触电般的朝我点点头。我想德莫可能怕我。


“你都叫他什么?”我将荷莉放上儿童安全椅,一边问她。只见奥莉薇亚有如完美的格蕾丝•凯莉,在门口吻了德莫的脸颊。


荷莉理了理克拉拉的鬃毛,耸耸肩说:“妈妈要我喊他德莫叔叔。”

“你喊了吗?”
“没有。我对他说话的时候,什么也不喊,在脑袋里,我都叫他乌贼脸。”她瞄了一眼后照镜,看我会不会骂她。她下巴微收,心里的倔犟呼之欲出。

我哈哈大笑。“好极了,”我对荷莉说,“这才是我的女儿。”说完来个手煞过弯,把奥莉薇亚和乌贼脸吓了一跳。


自从奥莉薇亚恢复理智,将我一脚踢开以后,我就住在码头边一栋上世经九十年代盖的大型集合公寓里。我想,建筑师绝对是大卫·林奇。地毯厚得从来听不见脚步声,但在半夜四点,你却听得见五百个心灵的齐声低鸣,来自四面八方。有的做梦,有的期盼,有的担心、计划或思考。


我小时候住在廉价公寓,各位一定以为我很习惯这种养鸡场似的生活,但这里不同,我不认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些家伙,不知道他们如何出入这栋公寓,或者何时进出。我只晓得他们从不离开,整天锁在公寓里想事情。就算睡着,我也会竖起一只耳朵留意嗡嗡轰鸣,随时预备下床捍卫疆土。


在这栋“双峰”公寓,我的小窝走的是时髦鳏居风,意思是四年过去,家里还像等待搬家货车到来的混乱现场,只有荷莉的房间例外,塞满你能想象得到的各式各样浅色毛茸茸的玩意儿。我和荷莉一起挑家具那天(我好不容易向奥莉薇亚要到每个月一周的相处时间),来到三层楼的购物中心,我每到一层都想买下所有东西给荷莉,因为我深信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们明天要做什么?”荷莉想知道。我们走过长廊,她让克拉拉一脚拖在地毯上。上一回见面的时候,她光想到小马碰到地板就会大叫谋杀。才这么一眨眼,你就错过了什么。


“记得我帮你买的风筝吗?你晚上把功课写完,要是明天没有下雨,我就带你到凤凰公园,教你放风筝。”


“莎拉可以去吗?”

“吃完晚饭,我们打电话给她妈妈。”荷莉朋友的家长都很喜欢我,没什么比警探带你小孩到公园更保险的事了。

“晚餐!我们能吃披萨吗?”

“当然。”我说。奥莉薇亚住在无添加物、高纤有机的世界里,要是我不平衡一下,这孩子长大会比同伴健康两倍,被他们排斥。“有什么不可以?”但当我打开房门,突然得到一个暗示,我和荷莉晚上不能吃披萨了。

电话的留言灯拼命地闪,有五个未接来电。工作的话是一个手机响,卧底干员和秘密线人是另一个手机响,我的手下会到酒吧找我,奥莉薇亚到万不得已时才会发短信。因此只剩我的家人,也就是小妹洁琪。过去二十年来,我只跟这么一个家人说过话。五通来电可能表示我爸或我妈快死了。


我对荷莉说:“拿去。”接着将手提电脑递给她。“拿到房间用即时联系你的朋友,我过几分钟就去找你。”


荷莉很清楚自己二十一岁之前不准偷偷上网,于是带着怀疑的目光看我一眼。“爸,假如你想抽烟,”她对我说,语气非常成熟,“你可以去阳台,我估计你肯定要抽烟。”


我一手推着女儿的背,将她送向房间。“哦,是吗?你为什么觉得我想抽烟?”换成其他时候,我一定会很好奇。我从来不曾在荷莉面前抽烟,奥莉薇亚也没开口。她的心灵是我们塑造的,我们两个。即使现在,想到荷莉心里装了我们没放进去的东西,还是让我非常震撼。


“我就是知道,”荷莉说着将克拉拉和书包扔到床上,满眼骄傲。这孩子以后当得成警探。“可是你不应该抽,德兰修女说抽烟会让身体里面全部变黑。”


“德兰修女已经死了,聪明小乖乖,”我打开手提电脑,接上宽带说,“喏,好了。我得打个电话,你别在eBay买钻石。”


荷莉问:“你要打电话给女朋友吗?”

她看起来好小,又太过机灵,穿着白色垫肩外套,遮了细长双腿的一半,大大的眼睛努力不透出惊恐。“不是,”我说,“不是,亲爱的,我没有女朋友。”

“你发誓?”

“我发誓,而且我短期内不打算交任何女朋友。说不定过几年,你可以替我挑一个,你说如何?”

“我要妈咪当你的女朋友。”

“嗯,”我说,“我知道。”我按着荷莉的头,感觉她的头发有如花瓣。之后,我将门关上,回到客厅去看看是谁死了。

留言的人是洁琪,她说话的速度像快车一样,这不是好兆头。假如是好消息,洁琪会煞车(“你一定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快点,猜猜看。”),坏消息才会踩油门。这肯定是最高等级的坏消息。


“哎,天老爷,弗朗科,你到底要不要接电话?我得跟你谈谈。我打来不是为了开玩笑,我有打过那种电话吗?但在你惊慌之前,我要先说不是老妈,谢天谢地,她好得很。她有一点吓到了,大家都被吓到了,她起初惊魂未定,不过坐下来之后,卡梅尔给了她一杯白兰地,现在就没事了。对吧,妈?幸好有卡梅尔在,她买完东西就四处打电话,要我和凯文过去。谢伊说不用打给你,‘打去干吗’,他说,但我叫他去死。去死也还不足以让我泄愤。所以,要是你在家,能不能马上接起电话?弗朗科!我发誓~”她话没说完,就被留言已满的哔声切断了。


卡梅尔、凯文和谢伊,天哪,感觉所有亲戚都到我家集合了。一定是我爸,绝对是。“爸爸!”荷莉从房间大喊,“你每天都抽几根香烟?”


出版社: 湖南文艺出版社; 第1版 (2011年1月1日)

  • 外文书名: Faithful Place
  • 平装: 400页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
  • ISBN: 9787540447755, 7540447753
  • 条形码: 9787540447755
  • 产品尺寸: 20.8 x 15.0 x 2.0 cm
  • 产品重量: 45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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