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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12, 2011

严歌苓·第九个寡妇 (平)

原价RM20.00/册

《第九个寡妇》是著名女作家严歌苓的重要代表作,也是她的转型作。作品讲述了中原地区一个叫王葡萄的寡妇在土改时期藏匿其地主公爹的传奇故事,时间跨越二十世纪四十至八十年代。宏大的历史叙事与个人的传奇经历相结合,深远的济世情怀与浓郁的生活气息相结合。王葡萄是严歌苓笔下最光彩照人的女性角色之一, 强大而嚣张、坚忍而娇媚,其浑然不分的仁爱与包容一切的宽厚使其超越了人世间一切利害之争。小说的情节从葡萄以童养媳身份掩护公爹尽孝与作为寡妇以强烈情欲与不同男人偷欢之间的落差展开,写出了人性的灿烂,体现了民间大地的真正的能量和本原。

编辑推荐
* 第三届《当代》长篇小说2006年度专家五佳奖
* 2006年度中华读书报年度百佳
* 新浪网2006年度图书奖
* 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6年度小说提名

作者简介
严歌苓:著名旅美作家,出生于上海,于80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1986年发表并出版了第一部长篇小说《绿血》。1989年赴美留学后开始向港台的文学报刊投稿,获得海外九项文学大奖和两项电影奖。她的获奖小说《天浴》、《少女小渔》均被改编成电影,并分获“金马奖”七项大奖及“亚太影展”五项大奖。1995年她获台湾“联合报长篇小说奖”的作品《扶桑》被搬上银幕,其小说英译本已在美国出版。其作品《白蛇》、《红罗裙》、《约会》已被海内外影视制作人及导演购走影视版权。另外,长篇小说《人寰》获1998年“中国时报(台湾)百万小说奖”和2000年“上海文学奖”,《绿血》获1987年“全国优秀军事长篇小说奖”,《白蛇》获2001年第七届《十月》中篇小说奖。

文摘
那个夏天黄昏村里人都在集上看几个闺女跟魏老婆赛秋千。魏老婆儿七十岁,年年摆擂台。一双小脚是站不住了,靠两个膝盖跪在踏板上,疯起来能把秋千绳悠成个圆满圈圈。就在魏老婆荡得石榴裙倒挂下来,遮住上身和头脸,枪声响了起来。人还噎在一声吆喝中,魏老已经砸在他们脚边,成了一泡血肉,谁也顾不上看看老婆子可还有气,一条街眨眼就空了,只有魏老婆的粉绿石榴裙忽扇一下,再忽扇一下。


假如那天葡萄在街上,魏老婆说不定会多赛几年秋千。葡萄在,葡萄常赖在秋千上,急得魏老婆在下面骂。葡萄听见响枪也不会头朝下栽下来,把人拍成一泡子血肉。对于葡萄,天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人们说:“几十万国军让十万日本鬼子打光了,洛城沦陷了!”她便说:“哦,沦陷了。”她想的是“沉陷”这词儿象外地来的,大地方来的。

走上魏坡的小山梁子,葡萄听见了枪声。魏村和史屯就隔一道坡,坡上的土怪异,形成直上直下的土崖,没有成林的大树,一些灌土从崖壁横生出来。这些土崖和灌木便成了屏障,一个拐弯,才发现迎头走来的那个人已到了跟前。葡萄站住脚,看枪声惊起的麻雀把天都遮阴了。昨天夜里山里跑出来几个“老八”,来史屯街上找粮,到第二天下午才把粮酬齐,刚要回山,碰上两个扯电话线的鬼子,顺手就宰了。没想到电线杆顶上还有一个鬼子,把消息从电话里传回鬼子兵营去了。人们在史屯街上看秋千时,一个连鬼子已包围过来,官道民道,羊肠小道一律封住。

葡萄落下目光,看见一个人影从土崖那一面闪出来。这是个穿黄军装的小伙子,比她男人铁脑还小,嘴唇上的黑茸茸还没挨过剃刀。这是个鬼子。仗打了七八年,她还头一次跟个鬼子脸对脸、眼瞪眼。年轻的鬼子跟她说了句什么,刺刀向外面挑了挑。她不懂,还看着他。他上前半步,刺刀尖横过来,用枪杆往外推了几下,脸上不耐烦了,牙也呲了出来。牙可是真白。葡萄往后退了一步。

他再往前一下,枪又一推档。
葡萄明白了,他是把她往外撵,不让她回史屯。她急了,忘了鬼子不懂她的话,大声说:“俺回家做饭呢!”鬼子回了她一句,恶得很。她做了个端碗喝粥的动作,嘴吸溜吸溜响。鬼子明白了,枪一撤,头一摆,她走了过去。还没下坡就见四面八方的鬼子把村里人往空场上赶。场子一头搭的小戏台还没拆,是夏庄稼收下后办社火搭的。

人群里没有闺女,都是媳妇。闺女们都藏在各家磨道下或水井里,粮食也藏在那里。

葡萄跟村里的媳妇、老婆儿们站在场子一边,男人们站在各一边。一两百鬼子浑身汗得透湿,枪都上着刺刀,围在场子四周。隔着几步,人都觉得让枪口指得后脑勺发胀。

葡萄的男人铁脑跟所有男人一样,两手捧住后脑勺,蹲在地上。男人们的脚都拴了指头粗的电缆,四五个人串成一串。集上卖烧田鸡,就这么个穿法,葡萄心想。

男人女人之间,留出二十步的距离。中间走着两个人,一个是挎长刀的,一个是挎短枪的。两个人走过去,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出右腿出右腿都有商量似的。两袋烟功夫,男人女人都让他们走得心乱气短。

挎长刀的那个人一下子停住,挎短枪的人没提防,一步已经出去,赶紧又退回来,两个膝头一颠。挎长刀的人跟他说了一句话,斯文得谁也没听见声音。挎短枪的人亮开嗓子说:“大爷大娘们,大哥大嫂们!”

原来这货是个中国人。村里人不懂也有翻译这行当,只在心里叫他“通翻鬼子话的”。翻过来的鬼子话大伙渐渐明白了:场子上这几百人里有十来个八路军游击队,他们是杀皇军的凶手。人家皇军好好在那里架电话线,你就把人家给杀了。良民们能不能让凶手逃过惩办?不能够! 再往下听,人们眼皮全耷拉下来,腿也发软。鬼子要媳妇们认领自己的男人。

媳妇们都一动不动,大气不出。不用看脸,光看脚也知道谁生谁熟。十来个“老八”比她们男人皮要白些,白天歇着夜里出动的缘故,也不如她们男人硬朗,吃得太赖,饥饱不均。老婆儿们把五六十岁的老汉们认了出来。

场子上还剩的就是青壮年。一个年轻媳妇站起来,头低着,木木地朝男人那边走。她叫蔡琥珀,是前年嫁过来的,怀头一胎时,摇辘轳把打井水手软了,辘轳把打回来,打掉了肚子里六个月的男孩。第二胎生的是个闺女,从此公婆就叫她拉磨,把牲口省下,天天放在野地吃草。她走了五、六步,停下,把怀里抱的闺女送到她婆婆手里。这时她抬起头来。男人们从来没见过她眼睛什么样儿,她老把它们藏在羞怯、谦卑,以及厚厚的肿眼泡后面。这回他们看见了她的眼睛了。她的眼睛原来也跟黑琉璃珠搁在白瓷棋子上一样,圆圆的好看。她把这双眼在他们身上走了一遍,又藏到眼皮后面去了。然后她脚步快起来,走过头一排男人,跟她男人照面也不打就错了过去。她低头埋脸,扯上那个三十来岁的“老八”就走。

翻译看出这汉子的手在年轻媳妇手里挣了一下。但翻译没说什么。这不是他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一完快回洛城去。蔡琥珀把汉子领到场子南边,眼一黑,头栽在汉子的肩上。八个“老八”都给救下了。一个老婆儿往地啐了口唾沫。她媳妇认回个“老八”来,把她儿子留下当替死鬼,她恨不得马上咒她死。

这时走出来的是葡萄。葡萄刚迈出一步就看见蹲在第一排末尾的铁脑。他蹲得低,上身差不多扒在了大腿上,两手再去捧后脑勺,看上去活受罪。他看了葡萄一眼,就低下头去。葡萄肯定解恨了,这么多年他不理她,作弄她,种种的恨葡萄今天都能解了。她认个“老八”,从此出了气。连两个月前圆房,他都没好气给她。对于铁脑,丢脸不叫丢脸,它就叫王葡萄。现在葡萄可要出气了。

  • 出版社: 作家出版社; 第1版 (2010年3月1日)
  • 平装: 340页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
  • ISBN: 7506352567, 9787506352567
  • 条形码: 9787506352567
  • 产品尺寸: 21.2 x 13.4 x 2 cm
  • 产品重量: 45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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