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杰西酷爱游泳,在家乡陪伴爷爷的那段日子里,她时常会在那条小河边见到一个男孩。杰西并不认识他,但他却在杰西为爷爷的身体状况而担心、难过的日子里给她以信心与鼓励,与此同时,他还请求杰西帮助他了却一个心愿。爷爷在杰西的帮助下终于完成了他的画作,而那个男孩也如愿以偿,他从小河的发源地游向了大海。《小河男孩》荣获1997年卡内基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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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杰西的爷爷患了心脏病,并且随时都有病情加重的可能,但他仍然坚持要回自己的家乡一趟,因为他想在故乡的小河边完成自己的画作:《小河男孩》。
作者简介
蒂姆·鲍勒(Tim Bowler):1953年出生于英格兰东南沿海的一个小镇。在家乡的一所语言学校毕业后,他进入了诺威治大学学习。鲍勒从事过林业、教育、翻译等工作,但最终成为一名自由作家和译者。
鲍勒五岁时便开始写作,小时候主要写一些短篇故事,学生时代主要写诗歌。他在二十五岁时完成了他的第一本小说《侏儒》,《小河男孩》是他创作的第三本小说。
目录
第1章 启程
第2章 抵达爷爷出生的地方
第3章 初游小河
第4章 河边作画
第5章 爷爷倒下了
第6章 艾尔福来访
第7章 游览河景
第8章 探询小河男孩
第9章 夜里看到小河男孩
第10章 爷爷失踪了
第11章 夜晚再遇小河男孩
第12章 放弃作画
第13章 与小河男孩初次对话
第14章 完成画作
第15章 感激
第16章 瀑布峰顶
第17章 顿悟
第18章 游向大海
第19章 爷爷去世了
第20章 河葬
序言
一辈子的书
~~梅子涵
亲近文学
一个希望优秀的人,是应该亲近文学的。亲近文学的方式当然就是阅读。阅读那些经典和杰作,在故事和语言间得到和世俗不一样的气息,优雅的心情和感觉在这同时也就滋生出来;还有很多的智慧和见解,是你在受教育的课堂上和别的书里难以如此生动和有趣地看见的。慢慢地,慢慢地,这阅读就使你有了格调,有了不平庸的眼睛。其实谁不知道,十有八九你是不可能成为一个文学家的,而是当了电脑工程师、建筑设计师,可是亲近文学怎么就是为了要成为文学家,成为一个写小说的人呢?文学是抚摸所有人的灵魂的,如果真有_种叫作“灵魂”的东西的话。文学是这样的一盏灯,只要你亲近过它,那么不管你是在怎样的境遇里,每天从事怎样的职业和怎样地操持,是设计房子还是打制家具,它都会无声无息地照亮你,使你可能为一个城市、一个家庭的房间又添置了经典,添置了可以供世代的人去欣赏和享受的美,而不是才过了几年,人们已经在说,哎哟,好难看噢!
谁会不想要这样的一盏灯呢?
阅读优秀
文学是很丰富的,各种各样。但是它又的确分成优秀和平庸。我们哪怕可以活上三百岁,有很充裕的时间,还是有理由只阅读优秀的,而拒绝平庸的。所以一代一代年长的人总是劝说年轻的人:“阅读经典!”这是他们的前人告诉他们的,他们也有了深切的体会,所以再来告诉他们的后代。
这是人类的生命关怀。
美国诗人惠特曼有一首诗:《有一个孩子向前走去》。诗里说:
有一个孩子每天向前走去,
他看见最初的东西,他就变成那东西,
那东西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如果是早开的紫丁香,那么它会变成这个孩子的一部分;如果是杂乱的野草,那么它也会变成这个孩子的一部分。
我们都想看见一个孩子一步步地走进经典里去,走进优秀。
优秀和经典的书,不是只有那些很久年代以前的才是,只是安徒生,只是托尔斯泰,只是鲁迅;当代也有不少。只不过是我们不知道,所以没有告诉你;你的父母不知道,所以没有告诉你;你的老师可能也不知道,所以也没有告诉你。我们都已经看见了这种“不知道”所造成的阅读的稀少了。我们很焦急,所以我们总是非常热心地对你们说,它们在哪里,是什么书名,在哪儿可以买到。我就好想为你们开一张大书单,可以供你们去寻找、得到。像英国作家斯蒂文生写的那个李利一样,每天快要天黑的时候,他就拿着提灯和梯子走过来,在每一家的门口,把街灯点亮。我们也想当一个点灯的人,让你们在光亮中可以看见,看见那一本本被奇特地写出来的书,夜晚梦见里面的故事,白天的时候也必然想起和流连。一个孩子一天天地向前走去,长大了,很有知识,很有技能,还善良和有诗意,语言斯文。
同样是长大,那会多么不一样!
自己的书
优秀的文学书,也有不同。有很多是写给成年人的,也有专门写给孩子和青少年的。专门为孩子和青少年写文学书,不是从古就有的,而是历史不长。可是已经写出来的足以称得上琳琅和灿烂了。它可以算作是这二三百年来我们的文学里最值得炫耀的事情之一,几乎任何一本统计世纪文学成就的大书里都不会忘记写上这一笔,而且写上一个个具体的灿烂书名。
它们是我们自己的书。合乎年纪,合乎趣味,快活地笑或是严肃地思考,都是立在敬重我们生命的角度,不假冒天真,也不故意深刻。
它们是长大的人一生忘记不了的书,长大以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这样的书,这些书里的故事和美妙,在长大之后读的文学书里再难遇见,可是因为他们读过了,所以没有遗憾。他们会这样劝说:“读一读吧,要不会遗憾的。”
我们不要像安徒生写的那棵小枞树,老急着长大,老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不理睬照射它的那么温暖的太阳光和充分的新鲜空气,连飞翔过去的小鸟,和早晨与晚间飘过去的红云也一点儿都不感兴趣,老想着我长大了,我长大了。
“请你跟我们一道享受你的生活吧!”太阳光说。
“请你在自由中享受你新鲜的青春吧!”空气说。
“请你尽情地阅读属于你的年龄的文学书吧!”梅子涵说。
现在的这些“国际大奖小说”就是这样的书。
它们真是非常好,读完了,放进你自己的书架,你永远也不会抽离的。
很多年后,你当父亲、母亲了,你会对儿子、女儿说:“读一读它们,我的孩子!”
你还会当爷爷、奶奶、外公和外婆,你会对孙辈们说:“读一读它们吧,我都珍藏了一辈子了!”
一辈子的书。
文摘
第1章 启程
小河男孩并非整个故事的开头,故事的开头是从爷爷以及游泳开始的。只是稍后她在重理思绪时才领悟到,小河男孩自始至终都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伴随着她,如梦中幻境。
早上九点半,游泳池里便已经挤满了人。这就是暑假的坏处,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大热天。她知道她不该抱怨,因为她从早上六点半就和这群真正热爱游泳的人一起游到现在,而且她还能不受干扰地游了四英里。但她还是禁不住要抱怨:单是看到人潮如旅鼠自杀般扑通入水,便已令她沮丧得想大声呐喊了。她还不打算停下来,至少还要游一大段,她觉得体内还有使不完的劲儿有待消耗。
她顽强地循着泳道一寸一寸破浪前进,试着避开其他人溅起的水花。有时她发觉,如果她勉力维持在同一泳道上不断地来回游动,这样一来,游泳池中其他泳者似乎便会有某种集体的心灵感应,接受并允许她可以独占这条泳道,都自动让出空间给她。但是今天这招却丝毫不管用:泳客们几乎是几十个人一起往池里跳,照此下去过不了十五分钟,这里就要人满为患,挤得令人受不了了。
她继续拨水前进,呼吸节奏一如往常地和拨水动作同步,如时钟般精准一致。她将嘴露出水面,努力吸一口气,接着再面朝下做缓慢、平稳的吐气动作。唇边溢出的气泡如同小鱼般地逗弄着她的双唇。
她非常喜爱这种节奏与韵律:她需要它,每当她的思绪开始凌乱时,这种节奏会让她的思路变得清晰。有时候,当诸事顺利、信心满怀、内心踏实而愉悦时,她乐意让思绪游走;但如果她感到疲倦、脆弱或担心爷爷时,便会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这种节奏韵律上,以获得平静,即使不是在游泳时,也有相同的功效。
但她几乎总是在游泳,因为她需要游泳。
若被剥夺了游泳的乐趣,那就会如同溺水般难过。
她爱那种力量与速度结合的感受,以及置身于闪亮泡沫形成的水床中的感觉。甚至也爱那种潜入水中,被水包围的奇异感受。长距离游泳需要技术与意志,她知道自己这两者都不弱。她现在只需要发挥自己的坚强意志,接受这项重大的泳技挑战,当作一次对自我的测试,日后她将会以此为荣。
她听到爷爷的声音在呼唤着她。
“杰西,继续往前游!”
在冲过爷爷身旁时,她向上瞄了一眼,暗自笑着。她知道“继续往前游”是什么意思,亲爱的爷爷才来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觉得无聊了。他现在该清楚,他永远骗不了她或其他的人。爷爷的注意力向来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画画儿时除外,但脾气也仍然不好。但不知为何,他总爱来看她游泳。
她到达游泳池的边沿后便转身蹬墙往回游,同时又再次搜寻爷爷的身影。爷爷绕到了游泳池的浅水端,站在那儿看孩子们戏水,看样子已经打算走了;但是她想也许还可以赶在结束前再游几趟。她加速朝爷爷的方向游去,但不知什么原因,心里总有些难以名状的感觉。浅水端的孩子们在前方挡住了她的水道,但等她快要接近时便散开了。她游过去穿越那群孩子时,曾想过她是否应该停下来。
爷爷又朝她叫嚷:“没事,杰西,继续游。”于是她又一次蹬墙往回游。突然她感到极度不舒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爷爷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没事,一切都很好。但是爷爷一向爱讲反话,这说明他试图隐瞒什么。他是一个既顽固又骄傲的老家伙,总是说没事,一切都很好。
尤其有事时,更是如此。
她骤然停了下来,在水中走着,目光四处搜寻着爷爷。只见他仍然站在浅水端看着孩子们玩儿水,看起来蛮好的,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点无聊罢了。也许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爷爷也看到了她,抬起手来正要朝她挥手。
紧接着,她惊恐万状地看到眼前的情景:只见爷爷紧揪着胸口,跌入池中。医院只留得住他三天,虽然他原本应该待更长的时间。但爷爷毕竟是爷爷,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些了,便立刻打电话叫了部计程车。在医师、护士错愕的目光中,以及那个担心他的车会变成灵车的计程车司机的抗议声中,自行出院离去。他告诉那个已暴跳如雷的健康顾问,因为他8月20日将和家人去度假,而今天已经是19日了,所以他得回去收拾行李。
就这样,爷爷回家了。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虽然她也想看到爷爷回来,但是当她第一眼看到爷爷时,便知道这次又是他那独立自主的精神误导了他。因为爷爷回到家时面容枯槁,大家立即就把他扶到床上去。他看起来连动一动都成问题,更别说去度假了。
第二天早上,拗不过爷爷的坚持,家人只得开始把行李打包,但爸爸也逼着爷爷同意让他们打电话给费尔布斯医师来出诊。杰西挺喜欢费尔布斯医生的,但是当她听到他抵达她家门口时,还是决定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她早就知道结果会如何:爷爷决定要做的事,任凭谁都改变不了;如果他决定去度假,那么任何人说什么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计划。即使费尔布斯医生的脾气很好,恐怕也说服不了他。
她坐在桌前,凝视着陈列在架子上的游泳奖牌,以及立在其中的生日卡,而爷爷送的那张则是其中最有趣、最显眼的。现在不论是这些游泳奖牌还是自己已经十五岁了,都似乎不重要了。
她皱着眉头,目光游移至窗外被前往市中心的小客车、巴士和计程车塞满的街道上。快乐假期似乎真的很遥远。
不一会儿,她听到敲门声。
杰西头也不回地应道:“妈,请进。”
妈妈走了进来,拍着她的肩膀问道:“我们的敲门
声你都分辨得出来啊?”
杰西抬头看着妈妈,试着挤出一丝微笑道:“应该可以吧。费尔布斯医生走了吗?”
“已经走了。”
“他觉得爷爷的情况很糟吗?”
“也不算很糟,只不过……你知道的……”
“是爷爷的老毛病?”
妈妈笑着回答:“没错,就是爷爷的老毛病。”
“我们还去度假吗?”
“去啊!”
杰西叹气道:“他不该回家的,而我们也不该去度假。他还没完全好啊。”
“我知道,但是我们也别净往坏处想。因为他顽固得要命,可能会为了证明我们都错了,而搞出什么新花样呢。”
杰西沉着脸趴在桌上说:“我还是认为他应该待在医院里。”
“唉,你没法改变他的。”妈回应道,“你知道他的脾气。我和你爸爸都不希望这样。万一他在度假时发生什么变化,在那偏僻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送他到医院的。可是既然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我们也就只能寄希望于度假会对他有些帮助吧!”
“他需要的是休息,充分的休息。”
“你试着告诉他吧。对了,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好了。”
“很好,”妈妈突然向前靠过来说道,“杰西,你要多鼓励你爸爸。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他的。要记得,如果你觉得难过,那么你爸爸一定会比你更难过。
好了,一会儿楼下见!”
妈妈亲了她一下便离开房间。杰西把妈妈刚才说的话回想了一遍,觉得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件事对爸爸来说一定更加难受,因为他是爷爷的独子。虽然他和爷爷常常针锋相对,但这也挺令人理解,因为他们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一个独立得吓人,冲劲儿十足;另一个却温和并且毫无企图心。
她的目光移到窗外,看到爸爸就在外面街道上,正在把置物箱装上车顶。她自顾自地微笑想着,这就是爸爸最大的企图心了:搞些没啥大用处的DIY玩意儿。他总爱自己动手做东做西的。用自己的双手工作,似乎能释放他教书一整天后累积在体内的压力。然而不论他做出什么玩意儿,看起来都不像是意识下的产物。
那个车顶置物箱也不例外,现在整条街的人都称呼它为“棺材”,这让她觉得更难过了。
他走回屋内,不久后,她便听到他一边上楼,一边叫道:“杰西,你包打好了吗?”
她提起行李箱,走上前去打开她的房门,发现爸爸早已站在门口。
“我帮你提这只皮箱。”爸爸说道。
“没关系,我自己来。”
“不,我来提。”爸爸伸出手来拿箱子时,却突然冲动地伸手搂住了她。她抬头看着爸爸,等着他说话。但他只是搂着她一言不发,目光从她的头顶望向后方,然后又忽然放开她。
“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没早上出去游泳。”他说道。
“不知为什么不想去游。”
“我知道。”
他提着皮箱往下走。她试着跟上,好窥视他脸上的表情,但却没能跟上。
“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啊?”她问道。
“说不准,以前没去过那里,也许一路上都挤满了游客,我们的车速可能会减慢。再说那里又挺偏僻的,从地图上看是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而且路又难走。”他瞥了一下手表,又说,“搞不好天黑之前还到不了呢!”
爸爸走下楼梯,把箱子与其他行李摆在一起。妈妈这时也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说道:“‘棺材’上了车顶吗?”爸爸皱着眉头说:“已经装上了。我们可不可以别再这么叫了?”
妈妈回答道:“爸不会在意的,他是第一个这么叫的人。”
爸爸喃喃地说:“没想到是他。”
妈妈的目光顿时变柔和了。“我们叫它车顶箱好了,”她静静地说道,“杰西,你可不可以去看看爷爷准备好了吗?”
爷爷坐在客厅里他的宝座上,头歪向一边。她原以为爷爷睡着了,却突然发现他的目光闪动,于是便说:“爷爷,你还好吗?”
“还在躲殡仪馆老板呢!你爸爸的‘车顶棺材’准备好了吗?”
她差点儿噎着。“爸爸刚把它装上去。说真的,你到底觉得怎样?”
“很好,”他对她眨眨眼说,“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她把目光移开,试着隐藏她看到爷爷如此脆弱一面时的心痛感觉,因为她眼中的爷爷一直是充满活力、能量与热情,而且永不服老的。看到他的另一面,让她觉得不对劲儿,她努力把最害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她问道。
“我当然记得我出生的地方。”
“但是你离开时才十五岁。”
“没错,跟你现在的年纪一样。”
“但是你离开后便再没有回去过,所以现在它应该会有所不同。”
他吸吸鼻子,说道:“我会记得那里,就像你也永远不会忘记这里一样。”
她目光向下看。
到底爷爷有什么样的特质会令人觉得既安心又捉摸不定呢?他似乎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总是无所畏惧,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但在内心深处,他恐怕也曾想到过最坏的结果,那也是她和爸爸妈妈暗地里忧虑,却谁也不肯提起的事。
她看到爸爸站在门边问爷爷:“爸,你还好吗?杰西在照顾你吗?”
她真希望爸爸不要每次跟爷爷讲话都这样一直提高音量,打从昨天开始,他就这样了,好像爷爷心脏病发作不仅让他身体虚弱,而且使他的听力都退化了。爷爷迟早会被惹恼的。但这回爷爷只扬扬眉毛,说道:“杰西照顾得很好。”
“好吧,那我们帮你上车。”
爷爷只让他们扶他站起来,然后便大手一挥要大家站在一边,自己伸手去拿拐杖。杰西站在一旁,看着爷爷痛苦挣扎着走出客厅,而爸爸则焦虑地立在一旁护着,害怕爷爷会忽然跌倒。
妈妈在门厅等候着,问道:“还好吗,爸爸?”
“好,好,我的老天。你们整天围着我转,我怎么可能不好。”
妈妈偷笑着退到一边,好让他们顺利通过,然后她抓住杰西的手,说:“跟我来。”
杰西跟着妈妈一路走到书房,书桌上有一幅斜倚在墙上的画。这幅画虽然迥异于他以往的作画风格,但是仍一眼就可以让人看出是爷爷的作品。可是这幅画显然离完成还早得很。
“你知道这幅画吗?”妈妈问道。
杰西摇摇头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幅画,我甚至不知道他仍在画画儿。”
妈妈盯着她说:“这是他昨晚画的。”
“你是说……”
“记得吗?从医院回来时,我们就把他安顿在床上了。他一定是等我们都进入了房间,才下楼跑到书房,拿起笔画了一整晚。他告诉我说,他要带着这幅画去度假,好完成它。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他,我真的搞不懂。”
杰西盯着那幅画,心中想着它与爷爷以前的作品是如此的不同。画中那条河流主宰了整个画面,这是一条她不认得的河,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这条河,而只是爷爷想象出来的。整幅画的布局怪异而且全无章法,与他以前的作品大不相同,但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河岸是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绿,没入淡淡的河水之中,并蜿蜒流向远方地平线后的海洋。画中没有鸟,没有兽,更没有人迹,因为画中似乎没有地方可以让生物容身,但看起来却又是那么自然。不知为何,这幅画却令她联想起酷暑后即将来临的秋天。
妈妈又开口说道:“这幅画还有名字呢。”她说话时的轻松语气显露出她内心的兴奋。杰西明白其中的道理。因为爷爷从不为他的画命名。他只管画,任由他人试着去弄懂其中的涵义,如果他们能懂得的话。妈妈把画翻过来,指着爷爷潦草的字迹,杰西大声念出:
“小河男孩。”
这几个字似乎引起了某种共鸣,她觉得好像对自己挺重要,却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还有更令人困惑的是,她回头看着妈妈说:“画里根本没有男孩嘛。”
“是啊,这还真是奇了,我是说,他很少把画的涵义说得这么明确。不过他还没有完成这幅画,也许稍晚的时候他会把男孩画进去。但是我却犯了一个错误,竟然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妈,你明知道不该这么做的。”
“我知道,但是我实在忍不住。这幅画是这么的不寻常,尤其是画中竟然还有名字。你一定猜得到他的反应吧!”杰西根本不用猜就知道爷爷会是什么反应。
“他告诉你,艺术家不用去解释作品,因为每一幅画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命和语言,就如同一首诗,我们不是了解,便是不了解。而且他还会说,书画本身就已经够难了,更别说要浪费时间向每一个白痴说明。”
“他说的是没知识的人。”
“没错,如果艺术家向每一个没知识的人说明它的涵义,或者随便向哪个阿猫阿狗解释他的画作,那么他将永远无法完成任何作品。爷爷还会说。”
妈妈笑着打断她的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本来还指望你多知道一些别的有关这幅画的事呢,因为你似乎是他的灵感之源。”
“灵感之源?”
“就是激发艺术家创作灵感的人。”
杰西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当她看爷爷作画时,爷爷常用到这个词,但通常只是说他今天没什么灵感,或者是说他今天得有足够的灵感才行,因为他要着手画那些难下手的地方。爷爷从未告诉过她灵感之源与她有关,她反倒一直认为爷爷所说的是某位女神,而非一般的凡夫俗子。但她也很难想象能有谁,即使是神,能影响像爷爷这般意志坚定的人。
“他才不需要我给他灵感呢!”杰西回答,“他已经画了一辈子。”
妈妈用手指轻抚着画的边缘,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回应。然后她以若有所思的平静声音说道:“但是爷爷是在你出生后,才在绘画中找到自我的。他早期的画作总像是缺少了些什么,虽然他有许多的作画技巧,但却似乎少了一种特别的魔力。”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自从你出生后,仿佛便有一股魔力开始永不止息地激励着他。”
“但是爷爷从来没管我叫过灵感之源,或是类似的称呼。”
“他当然不会,他也从未对你爸爸或对我说过什么,他可能自己都没看出来呢。如果有人问他,他可能会说别人一派胡言。但是,的确有某样东西,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的确是从你身上得到了某种东西,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你爸爸跟我都有同感。”她拍了拍杰西的脸颊,接着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你自己知道就是了,别让它弄得你自以为了不起,虽然你不太可能会如此。只要把它当成是爷爷爱你的象征就是了。”
杰西的目光再次回到画作上,沉默不语。
“难道你完全不懂‘小河男孩’是什么意思吗?”
“对不起,妈妈。”
“那就别费神了。好了,我们该出发了。你把画带到车上去好吗?但我不认为他有力气在度假时完成这幅画,姑且不论他是怎么想的。你知道的,他作起画来有多么耗费精力。”
杰西拿起了画说:“我待会儿就来。”
“好吧。”
杰西一直等到妈妈离开,才又垂下眼睛注视这幅画。这时候那名字:“小河男孩”,再次闪人她的脑海里。
虽然很奇怪,但毫无疑问,就如同妈妈所说,爷爷稍后会把那男孩绘入画中,前提是爷爷还有力气的话。这一点的确令人担心,爷爷有可能再也拿不动画笔。他只要一动手作画,便会非常执着,尤其是这幅画,必定对爷爷非常重要。此外,可能还有某种不确定的原因,对她而言也是很重要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她越看这幅画,那隐而不观的小河男孩便越发浮现出来,直到最终凌驾于画中的河岸、天空,甚至河流本身之上,并且也将她拉进这幅画中,不可抗拒地拉向海洋。
出版社: 新蕾出版社; 第2版 (2016年6月1日)
- 外文书名: River Boy
- 丛书名: 国际大奖小说·升级版
- 平装: 182页
- ISBN: 9787530750575
- 条形码: 9787530750757
- 产品尺寸: 19.8 x 14.6 x 1.6 cm 产品重量: 20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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