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有雷蒙德·钱德勒和菲利普·马洛,英国有柯南·道尔和福尔摩斯,意大利有安德烈亚·卡米莱里和蒙塔巴诺警长。
~~《洛杉矶时报》
“蒙塔巴诺警长探案系列”是安德烈亚·卡米莱里的系列侦探小说,塑造了一个充满了西西里岛特色、智勇双全的意大利探长形象,广受欢迎,后被翻拍成系列电视剧。截止到2015年,该系列已经出版25本,被翻译成32种语言,全球销售超过3000万册。意大利根据该系列图书拍摄的26集电视连续剧已经在63个国家和地区播放。
媒体评论
安德烈亚·卡米莱里:意大利作家、欧洲十大犯罪小说家之一
25部作品,32种译本,全球销售超过3000万册
作者简介
安德烈亚·卡米莱里(Andrea Camilleri):出生于1925年,意大利作家,著名侦探小说家,雷蒙德·钱德勒奖终身成就奖得主,被英国《卫报》评选为欧洲十大犯罪小说家之一。1994年创作了“蒙塔巴诺警长探案系列”的头一部小说。2008年,卡米莱里获RBA国际犯罪小说奖。2012年,获国际匕首奖。
《夜的味道》

一位身患重度帕金森病的八十多岁老人,上演了一出“黑帮戏码”,“戏”中的痴情女郎引起了警长对一起敲诈失踪案的浓厚兴趣。进一步调查之后,失踪人员竟由一人变成了两人:一名携款潜逃的公司老板,一名谎称出差的公司员工,两人到底有何关联?一位疯狂退休教师的“疯言疯语”,竟成为案件至关重要的线索;而女友精心挑选却被警长无意中毁掉的一件毛衣,让警长思考起痴情女员工对失踪老板的深情,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案件终于有了头绪。最终,敲诈案背后隐藏的谋杀案浮出水面。一起敲诈案,背后两起谋杀案,其一令人愤慨,其一令人唏嘘。
随着案件的告破,夜的味道,由水果腐烂的味道变成了新鲜的味道,还带着小草、香茅和野生薄荷的芳香。
文摘
窗户大敞着,窗框狠狠地撞到墙上,听起来仿佛一声枪响。蒙塔巴诺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陷入了一场枪战中。此时,他突然醒来,出了一身的汗,感觉身体冰冷冰冷的。他随口骂了两句,起身关上了窗户。北风呼呼地吹着,冰冷而不断。北风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给清晨斑斓的色彩,而是让色彩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残败景象,浅淡斑驳,仿佛业余画家周日水彩写生的手笔。很显然,夏天已经到了尾声,秋天即将到来。本应该是秋天,可这寒意颇有冬情。
蒙塔巴诺回来接着躺着,过渡的季节越来越短了,他感到很悲哀。它们都去哪儿了?人们的节奏越来越快,很多东西都被无情席卷而走,于是自己作了调整。它们已经意识到,它们只代表一种短暂的停留,然后就悄无声息地自生自灭了。如今的快节奏生活令人毛骨悚然,就像踩着轮子的仓鼠,没有任何停歇的余地。这样的生活充斥着无数动词:活着、吃饭、学习、做爱、繁衍、买卖、排便、死亡。每个动词只持续一纳秒。但是,有没有其他动词呢?思考、冥想、倾听……为什么就没有呢?游荡、做白日梦、闲逛……实际上,蒙塔巴诺的眼睛里已经饱含泪水,他回忆起父亲在春天和秋天经常穿的衣服,还有冬天穿的轻便大衣。这使他意识到,他必须穿冬装去上班了。
他努力站起来打开衣橱,里面存放着他的厚衣服。樟脑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起初的时候,这种味道差点儿让他窒息,然后,他的眼睛开始流泪,接着,他开始打喷嚏。他连着打了十多个喷嚏,鼻涕顺着鼻孔淌下来。他感到头晕目眩,胸口的疼痛愈加剧烈。他忘记了,保姆阿德莉娜永远在和飞蛾做斗争,却总是惨败收场。
警长放弃了。他关上衣柜,走到抽屉柜前,拿出一件厚厚的毛衣。阿德莉娜在这里也放了樟脑丸。但这次,蒙塔巴诺有了准备,提前屏住呼吸。他走上阳台,把毛衣放在桌子上,至少能晾去一些气味。但是,当他洗漱完、刮好胡子、穿好衣服回到阳台上准备穿上毛衣时,却发现毛衣不见了。那件毛衣是全新的,是利维娅在伦敦给他买的。他该怎么向她解释,说有几个混蛋对这件毛衣心痒难耐,出手把它抢走了吗?他想象着与女友的谈话:
“哈哈,好极了!我早该想到的。”
“什么意思?”
“因为那是我送你的礼物!”
“那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大了!你永远不会重视任何我送你的东西!就像这件毛衣,它可是我从伦敦带回来送给你的。”
“我还留着它。”
“当然留着!可你从来没有穿过!这算什么?大警长蒙塔巴诺被一些小毛贼偷了?真丢人!”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件毛衣,就是那一件。毛衣在北风的吹动下沿沙滩翻滚着,离大海越来越近。
蒙塔巴诺跃过栏杆跑起来,袜子和鞋里都灌进了沙子。在毛衣被汹涌的波浪卷走之前,他刚好抓住了它。
走回房子,沙子迷住了他的眼睛。他别无选择,只好接受现实:毛衣已经变成了一坨湿透了的羊毛。他刚进到屋里,电话响了。
“嗨,亲爱的。你好吗?我想告诉你,我今天不在家。我要和一个朋友去海滩。”
“你不去上班吗?”
“不。今天休假,因为今天是圣乔治节,热那亚守护神的节日。”
“天气好吗?”
“好极了。”
《悲伤的小提琴》

偶然发生的一次无人“索赔”的交通事故,引起了“肇事者”蒙塔巴诺的不安,勾起了警长的好奇心。私下进行的一次暗访,竟发现一具赤裸的女尸,最终证实警长的直觉无误,一场谋杀案的调查就此展开。死者社交圈极广,案件调查困难重重。看似冷漠无情的死者丈夫,看似悲痛欲绝的死者情人,看似嫌疑最大、嘴里喊着“惩罚我吧”并被认定为凶手而被警方射杀的迷恋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凶手?一本条理清晰却稍有纰漏的账本,一把名贵的小提琴,一曲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协奏曲,最终揭开谜团。
文摘
萨尔沃·蒙塔巴诺警长打开卧室百叶窗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今天将是他倒霉的一天。现在还是凌晨,距离日出至少还有一个小时,但天已经蒙蒙亮,足以看清乌云密布的天空。越过海滩的灯光带,远处的大海看上去就像一条哈巴狗。清冷的海风在海上掀起一朵朵碎浪,不断拍打着海滩,海面上由此泛起了羽毛般的泡沫。每当这个时候,蒙塔巴诺就会把大海看成一条披着丝绸的小哈巴狗,吠叫着,一口一口地啃着自己的小腿。他的心情顿时黯淡了下来,尤其是想到上午还要去参加葬礼,心里就更加不爽了。
前一天晚上,他在冰箱里发现了保姆阿德莉娜做的新鲜鲲鱼,他自己又用柠檬汁、橄榄油和新鲜的黑胡椒稍稍加工了一下,准备美美地饱餐一顿。正当他细细品味美食之时,电话铃声响了。
“喂?长官?是您在接电话吗?”
“确实是我,坎塔。你可以继续说了。”
坎塔雷拉在警局负责接电话的工作,大家错误地认为只有这项工作稍微适合他,以为这样他带来的麻烦会相对少一些。但几次和他的通话都让自己格外恼火,蒙塔巴诺这才意识到,和他谈话时,尽量减少废话的唯一方法就是采取和他一样的说话方式。
“长官,不好意思哦,打扰您了。”
噢喔,他为他无意的打扰感到抱歉。蒙塔巴诺竖起耳朵听着,因为每当坎塔雷拉说话比较正式隆重的时候,往往都表明他有大事要向他汇报了。
“说重点,坎塔。”
“长官,三天前有人打来电话找您,说想和您当面谈谈。但那个时候您不在,我也就忘了告诉您了。”
“电话是从哪儿打来的?”
“从佛罗里达打来的,长官。”
听了这话,蒙塔巴诺是真的慌了,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己穿着一件运动衫和美国缉毒机构共同调查一起复杂的毒品贩卖案。
“那你告诉我,你和他们说话时用的是什么语言呢?”
“我还可以用什么语言呢?我们说的是意大利语,长官。”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他们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啦,他们跟我说了坦布拉诺副局长的老婆是怎么死的。”
蒙塔巴诺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电话其实不是从佛罗里达打来的,而是从锡拉库扎市附近的弗洛里迪亚镇警察总部打来的。卡泰丽娜·坦布拉诺病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感到十分惊讶。
“长官.您还在听吗?”
“在呢,坎塔,听着呢。”
“他们还说,葬礼在星期二上午九点。” “星期?你是说明天上午?”
“是的,长官。”
他和米歇尔·坦布拉诺是至交好友,葬礼是必须要去参加的。这样一来,他之前没有打电话表达慰问的过失也就得以弥补了。弗洛里迪亚距离维加塔约有三个半小时的车程。
“坎塔,听着,我的车在修车厂。我现在在马里内拉,你想办法给我弄一辆警车,明天早上五点我要用。告诉奥杰洛警官,我整个上午都不在办公室,下午才回去。明白了吗?”
淋浴完出来,他的皮肤已经红得像龙虾一样了。之前看到的大海让他浑身发冷,为了驱赶身上的寒意,他把水温调高了一些。开始刮胡子时,他听到了警车的声音。事实上,那声响足以让方圆十公里内的人都听见。警车速度极快,刹车时发出尖锐的响声,车轮底下的碎石向四周飞出。随后,发动机持续轰鸣着,齿轮以可怕的速度高速运转着,轮胎滑行发出刺耳的声音。司机一个急转弯,车头就已经掉转了方向。
当蒙塔巴诺走出房子准备离开时,他发现加洛~警局的专职司机~正在那儿沾沾自喜。
“长官,看那儿,那些车轮印儿,多高超的车技,完美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祝贺你了。”蒙塔巴诺冷冷地说道。
《变色海岸线》

蒙塔巴诺警长对时局失望至极,心灰意冷的他下定决心辞职,却遭到所有同事的反对。烦闷的他去海边游泳,却意外拖回来一具浮尸。验尸官鉴定为溺亡,但敏锐的警长却发现了很多蹊跷……
在一次难民救援行动中,警长见到一个偷渡来的小男孩,孩子眼中的惊恐和绝望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就在警长寻找那个孩子的时候,传来了他在车祸中丧生的消息。
两个亡人似乎毫无交集,却在警长的调查过程中产生了盘根错节的联系,最终揭开了亚得里亚海和地中海上日益恶化的非法移民问题,以及移民背后潜藏的巨大的罪恶黑幕。
文摘
充满恶臭和背叛的夜晚。蒙塔巴诺在床上痛得打滚,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地眯了一分钟就又突然惊坐起来,而后又躺下。这不是因为他昨晚大快朵颐,吃了太多的水煮小章鱼和沙丁鱼。不,昨晚他连吃晚饭的心情都没有。昨晚,他的胃绞着劲,痛得厉害,一片菜叶都咽不下。自从他在国家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上看到那条消息之后,心情就开始变得阴郁,胃痛也开始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溺水偏逢石头砸。后一句是西西里谚语,意思是厄运不断,要把人击垮了。更何况,他已经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挣扎漂泊了好几个月,常常感到自己已经快溺死了。那条消息就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向他,砸向他的脑袋,使他万分沮丧,所剩无几的精力几乎要耗尽。
女主播不带一丝感情地做着报道,内容是警方在热那亚举办八国集团(G8)会议期间突击检查迪亚兹学校,而当地公诉机关表示,学校内发现的两枚燃烧弹是警方为证明行动合理性而故意放置的。女主播继续说,这一发现源于另外一件事。行动期间,一名警察声称自己被两名反全球化人士故意刺伤,随后发现他是在撒谎。他制服上的裂口是自己撕破的~只是为了警示人们这所学校的学生有多恐怖。如今真相浮出水面,当时这些年轻人正在学校里酣睡。听到这则新闻后,蒙塔巴诺在扶手椅中瘫坐良久,他已无法思考,羞愤无比,身体一直在颤抖,连外套都浸湿了。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他甚至没有力气起身去接电话。在政府的严密监视下,媒体依然在这则报道中透露了蛛丝马迹。蒙塔巴诺细想片刻便明白了:热那亚警方正在进行一场非法行动,一次蓄谋已久的冷酷仇杀,捏造虚假证据,以收压制之效。这使他想起了当年法西斯或谢尔巴主政时期的故事。
接着,他理了理思绪,决定去睡觉。他刚起身,电话又响了,真烦人。他条件反射地接起了电话。是利维娅打来的。
“萨尔沃!天啊,打了这么多通电话都没人接!真让人担心!你听不到电话响吗?”
“我听到了,只是不想接。我不知道是你打来的。”
“你刚才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在琢磨我刚看到的新闻。”
“你是指热那亚的那则新闻?”
“嗯。”
“哦。我也看到了,”她顿了一下,“我多希望现在能陪着你啊。我明天搭飞机去你那里怎么样?我们平心静气地谈谈。你觉得呢?”
“利维娅,现在没什么可说的了。这几个月我们已经沟通过很多次了。这回我是认真的。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辞职。明天我就去找博内蒂·阿德里奇局长提交辞呈。我相信他会乐意的。” 利维娅一时没了回应,蒙塔巴诺还以为电话断线了。
“喂,利维娅?你还在吗?”
“嗯,我在。我觉得你就这样辞职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怎样辞职?”
“你只是因为生气失望。你觉得像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所以才想要脱下警服。”
“利维娅,不是我觉得,我就是被背叛了。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谈感受。我一向忠于职守,清白廉洁,有诺必行。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受人尊敬。这一直是支撑我的信念,你能理解吗?可现在我厌倦了,我觉得一切都很恶心。”
“别这么激动,”利维娅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蒙塔巴诺没听到她的话。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从身体里发出的,仿佛怒火要沸腾了。他继续说道:“我从没作过伪证!即使是面对最残忍的罪犯!一次都没有!如果我这样做过,我就跟他们没什么两样了。看到了吧,警察这个职业真脏!你明白发生什么了吗?利维娅?现在突袭学校、作伪证的是一帮愚蠢、暴力的臭条子!处长、副处长、检察官、警长,还道德楷模呢!”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奇怪的声音是利维娅在电话那头啜泣。他做了个深呼吸。
“利维娅?”
“嗯?”
《天蛾之翼》

城外的垃圾场出现了一具女尸,20岁左右,金发披肩,一丝不挂。尸体左肩胛骨上有一个文身,这会不会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一位老人告诉警长,他曾经的家庭护理有同样的文身。一位瑞典贵妇告诉警长,她的管家也有同样的文身,管家偷了她的珠宝后就失踪了。警长调查发现,两个文身女孩都来自俄罗斯,都曾被教会的善行社收留和帮助过,但种种迹象表明,她们都不是死者。
最终揭开谜底的竟然是尸体手指甲上残留的红紫素……女尸案真相大白,但文身女孩背后的更大的真相何时才能揭晓?
文摘
那些清晨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在醒来时,毫无来由,就总感到有一股单纯的幸福贯穿全身?
不是因为万里无云,微风和煦,阳光四射。不是,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与天气带来的感受无关。如果一定要他解释的话,那就像是与万物和谐的感觉,与无垠宇宙的宏大节奏完美契合,仿佛从出生起便已注定。
胡说八道?虚空幻想?也许吧。
但不争的事实是,他曾经多次有过这种感觉。然而,在过去几年里已经好久不见了,荡然无存,无影无踪。事实上,现在每天早晨都有一种抗拒的感觉,本能的抗拒,抗拒新的一天中等待着他的事情,被迫接受新一天的到来,即使未来几个小时并没有什么事等他处理。
现在一抬起眼皮,他会立刻又合上,回到黑暗当中再待上几秒。放在以前,他睁开眼睛后会一直睁着,甚至会双目圆睁,贪婪地吸收着日光。他想,这肯定是年龄的原因吧。但蒙塔巴诺二马上推翻了这个结论。
几年来,警长体内一直住着两个蒙塔巴诺,他们总是意见相左。一个说东,另一个肯定说西。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蒙塔巴诺二说。“你一个56岁的人怎么会已经觉得老了呢?你想知道真相吗?”
“不,”蒙塔巴诺一说。
“好吧,我还是要告诉你。你非要觉得老了是因为这种感觉适合你。因为你已经对自己的身份和职务感到厌倦了,所以你编造了变老这个借口。但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感觉,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写一封像样的信去辞职呢?”
“然后我做什么?”
“扮演一个老年人啊。买条狗陪着你,早上出门买报纸,坐在长椅上,放狗胡乱跑跑,从讣告栏开始读报纸。”
“为什么从讣告栏开始?”
“因为每当你读到某个同龄人死去,而你依然活着的消息时,你就会获得一点满足感,帮你再打发二十四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呢?”
“一个小时后你和狗就可以去遛弯儿了。”蒙塔巴诺一冷冰冰地说。
“好吧,那么,起床,上班,别再当讨厌鬼了。”蒙塔巴诺二果断总结道。
他洗澡时电话响了。他让身后的水流着,自己光着身子去接电话。阿德莉娜晚些时候才会来打扫房间的。
“头儿,打扰你了吗?你醒了吗?”
“没有,坎塔,我睡醒了。”
“你确确确确定吗,头儿?”
“不,你不用担心。怎么了?” “头儿,我早上给你打电话还能是什么事呢?”
“坎塔,你意识到给我打电话从来没有好事了啊?”
停了一下之后,坎塔雷拉的声音噎住了。
“头儿!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是想羞辱我吗?如果能由我决定,我每天早上都会用真正的好消息叫醒你,比如说你赢了30亿里拉的大奖,或者你升了局长,又或者……”
都没听到门响,警长突然看到阿德莉娜站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钥匙盯着他。她为什么来得这么早?他感到尴尬,本能地转向电话来捂住了下体。显然男性的臀部与前面相比不那么羞耻。女管家迅速逃进了厨房。
“坎塔,想打赌吗?我知道你打电话的原因,某处发现了一个死人,我说得对吗?”
“也对也不对,头儿。”
“哪儿错了?”
“是一个死的女人,头儿。”
“听着,奥杰洛警探在那儿吗?”
“他已经到现场了,头儿。但是奥杰洛警探让我打电话给你,头儿,说你最好也亲自来一趟。”
“她是在哪儿被发现的?”
“莫尔坎桥附近的阿塔萨尔赛托,头儿。”
那里离蒙特鲁萨很远,警长不想开车去。
《纸月亮》

一男子在自家阁楼被杀,死状十分恐怖。死者妹妹认为凶手是哥哥的情人,但其情人矢口否认。
几通神秘来电、死者电脑上难以破解的加密文件、神秘消失的保险箱、葬礼上黑手党敬献的花圈以及政坛人物的相继死亡……案情变得愈发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种种看似毫不相关的事件,背后有着怎样的交集?这些人物之间究竟有哪些情感或利益纠葛?表象之下又藏有哪些见不得光的事?
文摘
闹钟响了。与前一年的每个早晨一样,七点三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闹钟响了。但是在闹铃响起的几分钟前,他已经醒了。因此,在起床前,他有时间好好欣赏一下窗外的景色。透过洒进窗户的阳光,他断定今天会是个好天气,晴朗无云。但起床后剩下的时间可就不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都挤在一块儿了。磨咖啡、喝咖啡、刮胡子、淋浴、再喝另一杯咖啡、抽支雪茄、换身衣服、出门、开车,然后在九点前赶到警局。这一整套的节奏就跟拉里·塞蒙或查理·卓别林的喜剧片一样。
一年前,他起床还毫无规律。最重要的是,他从不匆忙,更不会出现现在这种“百米冲刺”的情况。
首先,闹钟是绝不会响的。
蒙塔巴诺以前习惯一觉睡到自然醒,根本不需要外在的刺激来吵醒他。他确实有一个好用的闹钟,但它存在于身体中,深埋在大脑里的某处。他只需在睡前设好生物钟,告诫自己“别忘了明天要六点起床”。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就会准时睁开眼睛。他总认为闹钟,尤其是金属做的,简直就是刑具。只有那么三四次,他不得不让它电钻般的噪音吵醒自己,那是因为利维娅第二天一早便要离开,而且她并不信任他的生物钟。每次都让他头疼一整天。后来,经过一番争吵后,利维娅买了一个塑料闹钟。新闹钟不会发出之前闹钟的那种电子音,但总是发出无休止的“嗡嗡”声,活像一只飞进耳朵却找不到出口的苍蝇叫个不停,令人难以忍受,几近抓狂。蒙塔巴诺实在受不了了,就把它扔出了窗外,这又引发了他和利维娅新一轮的争吵。
其次,他会有意地稍稍提前“叫醒自己”,至少提前个十分钟。
这十分钟是一天中最美妙的时候。啊!躺在床上是多么舒服!缩在被窝里是多么惬意!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些有的没的事情。那本受大众追捧的所谓杰作,我到底买不买呢?今天我是在外面吃呢,还是回家吃阿德莉娜做的饭呢?我要不要告诉利维娅,她给我买的鞋子太小了穿不上呢?他脑子里想的大概就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但他总是极力避免想起女人或者性事,一旦想起,他总是无法自持。除非利维娅躺在他身边,并且愿意和他一大清早就共赴云雨。
但是,在一年前的某个早晨,这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时他勉强睁开双眼,算了下,他竟只有不到十五分钟去遐想了。突然,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不,那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想法,只是一个刚开了个头的想法:
“当你的死期将至……”
这时候怎么能有这种想法?真是丢人!这就好比做爱时突然想起自己竟然没交电话费。他倒不是被死亡吓到,而是这个想法出现得太不合时宜了,现在已经六点半了,没时间继续想这个问题了。一个人,若是在黎明时想到死亡,那么到了下午五点,他要么会举枪自戕,要么坠石投海。他努力不再去想这个想法,把它远远抛到脑后。于是,他再次闭上眼睛,紧紧握起了拳头。随后,他意识到,唯一能摆脱死亡念头的方法就是起来做事,把它们当作生死攸关的事,然后全神贯注地将其完成。然而,第二天早上更加离谱。他醒来后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头天晚上喝的味道寡淡的鱼汤。可是下一秒,“死亡”这一可怖的想法重新涌入脑海:
“当你的死期将至……”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这个想法永远不会消失了。在接下来的这一两天里,它都将深埋在他头脑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在他快要将其遗忘时猛然重现。因此,他确信~虽然似乎毫无理由—他要是还想活下去,就绝不能让这个想法补全。若是任由其发展,那么当这个想法的最后一个字出现之时,便会是他的死期。
于是,他用上了闹钟,不给这个可怕的想法留任何时间。
在维加塔待了三天后,利维娅边收拾行李,边指着床头柜责问道:
“你把破闹钟摆在那里做什么?”
他撒了个谎。
“呃……一个星期前,有一天我起得非常早,然后……”
“然后这个闹钟到一星期后还能响?”
一旦利维娅认准某件事,她的推理能力可丝毫不比夏洛克·福尔摩斯逊色。略微的尴尬过后,他坦白了事实,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得知真相后,利维娅爆发了:
“你真是疯了!”
然后她打开衣柜,拉开抽屉,把闹钟丢了进去。
第二天清晨,利维娅,而不是闹钟,唤醒了蒙塔巴诺。醒来后的时光真是美妙极了,他想的全都是活着,而不是死亡。可是,利维娅一离开,蒙塔巴诺就又把闹钟拿出来放在了床头几上。
“啊……头儿!头儿!”
“怎么了,坎塔雷拉?”
“有位女士正等着您。”
“等我?”
“其实她也并没有说具体等谁,只是说想找个警察局的人谈谈。”
“那她为什么不和你谈?”
“警长,她说要找我上司谈。”
“奥杰洛警官不在这儿吗?”
“他不在。他打电话说今天出门晚了,迟些到。”
“他怎么会迟到?”
“他说他孩子昨晚突然生了急病,所以今天要等医学医生上门看病。”
“坎塔雷拉,什么‘医学医生’,直接说‘医生’不就行了!”
“当然不行,警长。会产生歧义。拿你举个例子吧,你虽然有博士学位,但你并不懂医学啊。”
“孩子他妈呢?贝巴都做了什么?她就不能自己待在家等医……医生?”
“那是当然了,警长。孩子妈妈也待在家呢,但是她希望她丈夫能陪她一起等。”
“那法齐奥呢?”
“法齐奥正和一个孩子待着呢。”
“那孩子干什么了?”
“他什么也干不了,警长。他死了。”
“怎么死的?”
“嗑药。”
“好,我跟你讲,我现在要去办公室。你十分钟后再把那位女士带进来。”
警长对奥杰洛的行为感到十分愤怒。自从奥杰洛当了爸爸,他就整天围着孩子转,比当年花在女人身上的时间还多。他被小宝贝~萨尔沃~迷得神魂颠倒。瞧,他不仅请警长给儿子洗礼,还用警长的名字命名。
“米米,你就不能用你父亲的名字吗?”
“不行啊,你想想,我爸爸叫欧塞比奥,不好听。”
“那就用孩子姥爷的名字。”
“更难听了,她爸爸叫‘阿德利奇’。”
“米米,那你告诉我,你用我的名字是不是因为其他名字你都觉得怪?”
“少胡扯!萨尔沃!首先,我很敬重你,你对我来说就像爸爸……”
“你爸爸?我能有你这样的儿子?”
“嗬,你滚!”
可是,利维娅在知道新生儿叫“萨尔沃”后忍不住哭了起来。这种特别的行为深深地打动了她。
“米米是多么爱你!但是,你却……”
“哦?他爱我?他真的爱我?那你说说,‘欧塞比奥’和‘阿德利奇’这两个名字怎么了?”
这还不算,自从孩子出生,米米在局里就神龙见首不见尾。萨尔沃(当然是那个新生儿)一会儿拉肚子,一会儿屁股上起红疹子,要不然就是吐了,再不就是厌食了……
于是,蒙塔巴诺打电话向利维娅抱怨。
“哦,是吗?你对米米不满?可这些只表明了一件事:米米是个可爱的、尽责的父亲。你应该站在他的角度上考虑一下。”
他挂了电话。
一抬头,他看到了坎塔雷拉留在桌子上的清晨邮件。之前跟邮局说好了,所有寄往他在马里内拉住所的私人邮件都会送到警察局,因为有时候他会连续好几天不回家。但是今天却只有公务邮件。他把它们丢到一边,不打算拆开看。他打算等法齐奥回来,然后将其交给他处理。
电话响了。
“警长,拉特斯博士来电话了。”
拉特斯,办公室主任。让蒙塔巴诺惊讶不已的是,自己前阵子发现有一个政府发言人简直跟拉特斯博士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且那个“山寨拉特斯”频频在电视上出现:同样浮夸空洞的语调,同样猪皮一样的粉色皮肤,刮得干干净净的脸,小得如同屁眼儿般的嘴,同样的虚情假意,油腔滑调,简直一模一样,完美的“山寨”。
“我亲爱的蒙塔巴诺,最近还好吗?”
“好得很,博士。”
“家人怎么样啦?孩子还好吗?一切都还顺利吗?”
他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拉特斯,他没结婚,登记的没有,没登记的也没有,更别提孩子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拉特斯偏执地认为他已婚,还生了孩子!
“一切都好。”
“谢天谢地,那可太好了!听着,蒙塔巴诺,今天下午五点局长想找你谈谈。”
为什么局长要找他谈谈?通常,局长博内蒂·阿德里奇都是极力避免和他碰面的,而更愿意去找米米。这里面必有蹊跷。
门猛地打开,狠狠地撞到墙上,吓得蒙塔巴诺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后,坎塔雷拉出现了。
“请原谅我,警长。我不小心滑了一跤。正如你刚才所说,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哦,是吗?十分钟过去了?关我什么事?”
“那位女士,警长。”
他完全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法齐奥回来了吗?”
“警长,他还没回来呢。”
“让她进来吧。”
乍一看,这个女人不超过四十岁,之前似乎当过慈善修女会的修女。厚重的眼镜下,她的眼睛饱含着低落和沮丧,头发盘在头顶成了一个“小圆面包”。她双手紧紧地抓着钱包,身上裹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麻袋”样式长裙,谁也说不准下面藏着什么。不过,除却厚厚的长袜和朴素的平底鞋,她的腿还真是又长又漂亮。女人迟疑地站在门口,两眼紧盯着将蒙塔巴诺办公室地砖与走廊地砖隔开的白色大理石条状带。
“进来吧,进来吧。麻烦你关下门。请随意。”
她一一照做了。他的桌前共有两把椅子,这个女人选择了靠边的一把坐了下来。
“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夫人?”
“夫人?我叫米凯拉·帕尔多。想必您就是蒙塔巴诺警长,对吗?”
“我们见过吗?”
“没有,但是我在电视上见过您。”
“请继续讲。”
她似乎比之前更局促不安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连咽了两次口水,欲言又止。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了。
“我想说的是我哥哥,安吉洛。”
接着,她就不再说了,好像蒙塔巴诺只要知道名字就能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米凯拉女士,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安吉洛已经……他不见了。已经整整两天了。对不起,我只是非常担心,非常害怕,而且……”
“你哥哥多大了?”
“四十二岁。”
“他和你住在一起?”
“不,他独居。我和我妈妈住。”
“你哥哥结婚了吗?”
“还没有。”
“那他有女朋友吗?”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你哥哥不见了?”
“因为他没有一天不去看望妈妈。就算去不了,他也会打电话告诉我们。即使他要外出,也会让我和妈妈知道。但是,他和我们失联已经两天了。”
“你联系过他吗?”
“嗯,我打过他家里的座机,也打过他的手机,但是都没有人接听。我还去了他家,按了无数次门铃,可是家里也没人。”
“你有你哥哥家的钥匙吗?”
“有。”
“你在他家发现了什么吗?”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我开始害怕了。”
“你哥哥得过什么病吗?”
“什么病也没有。”
“他的工作是什么?”
“线人。”
蒙塔巴诺愣了一下。线人现在也和拥有固定薪资的黑手党人一样了吗?发年终奖?有带薪休假?不过,不到一分钟,他便理清了头绪。
“他经常四处奔波吗?”
“是的,但范围不大,基本不出本省。”
“那你是想说,他现在是失踪人口?”
“不……我不知道。”
“但我要告知你,我们现在无法立刻采取行动。”
“为什么?”
“因为你哥哥是个独立的成年人,而且身心健康。也许他只是出于个人原因想离开几天。明白吗?况且,我们还无从得知他是否……”
“我明白了。那您有什么建议?”
说着这句话时,她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蒙塔巴诺。蒙塔巴诺突然觉得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这双眼眸如同一潭幽深、蔚蓝的湖水,任何男人都愿意纵身跃入,哪怕溺死也不离开。这样看来,米凯拉女士始终低垂着眼眸反倒是一件好事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蒙塔巴诺终于踉跄划行,游出迷人的湖水,上了岸。
《蜘蛛的耐心》

讲述了一个女孩在回冢途中失踪,案件初步断定为绑架。绑匪一次次借助媒体引起公众关注的不寻常举动引发了蒙塔巴诺警长的思考~绑匪的行为莫名其妙,像是在玩一场桌球游戏,而蒙在鼓里的广大民众不经意间变成了“帮凶”。女孩命运如何?
调查期间,女孩家庭不为人知的悲伤往事逐渐浮出水面,令人唏嘘。绑匪寄来的照片上,一个不起眼的温度计竞成了关键线索。随着调查的深入,一场惊人骗局逐步被揭开……
文摘
马里内拉这套房是几年前买的。他从没想过自己能买得起这套房,因为这会花光他所有的积蓄。然而,有一天,他父亲之前的合作伙伴写信告诉他,他要将他父亲在葡萄园的分红结算,这是一大笔资金,足以买下这套房产,还能留下不少钱养老。这就是他要立遗嘱的原因: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有房一族。然而,就算出了院,他也不能亲自去见公证人(伤势过重)。但凡他能亲自去找公证人,房子肯定是利维娅的,这毫无疑问。对于弗朗索瓦,这位差点成为他儿子的好孩子,他已经想好要留什么给他了:要购买一辆好车。他现在都能想象到利维娅气愤地质问自己,问他要溺爱弗朗索瓦到什么程度。确实如此,但一个本来可能(或许还要加上“应当”?)成为自己儿子的人应当比真正的儿子得到的溺爱更多。有点绕,但不无道理。那坎塔雷拉呢,对他要怎么办?蒙塔巴诺肯定要把坎塔雷拉加到遗嘱里。那留给他什么呢?肯定不能是书。他想到一首山地部队的团歌,名字叫《军官的誓言》,但歌词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对了,那块手表!他可以将他父亲的那块手表留给坎塔雷拉,是他父亲的商业伙伴送的。这样一来,他就能感觉到自己是蒙塔巴诺家的一员了,手表为证。
在心内科诊室,一层淡灰色的薄膜罩在他的眼前,他看不清墙上挂钟的时间。两住医生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显示屏,时不时动一下鼠标。
两位医生中有一位叫阿米地奥·斯特拉泽拉,是执刀医师。这一次,机器打出的不再是折线,而是一系列图片或类似的东西,医生进行了细致的研究,最终两人疲惫地长叹一口气,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斯特拉泽拉医生的同事离病床远些,他坐在诊疗椅上,身体前倾,认真地观察警长的情况。蒙塔巴诺希望他说:
“别再假装自己还活着了!真替你害臊!”
那句歌词是怎么说的来着?
可怜的人啊,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仍坚持战斗,但实际上他已经死了。
但医生什么也没说,拿着听诊器检查心跳,就好像之前的二十次听诊根本没做过一样。最后他站起身,看着他的同事说:
“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请迪·巴尔托洛来看一下。”另一位医生说。
迪·巴尔托洛!在前不久,蒙塔巴诺还见过这位传奇医生,现在他应该已经七十岁了。这位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留着稀疏的白胡须,看起来就像山羊一样,与一般人的社会生活和礼仪规范格格不入。有一次,他给一个冷酷无情的放高利贷的人做过检查后对患者说他什么检查都不用做,因为根本没有心。还有一次,在一间咖啡屋,他对一位正在喝咖啡的陌生人说,“你知道你会心脏病突发吗?”随后,这个人就心脏病突发了,原因可能是迪·巴尔托洛这样的传奇医生刚刚告诉他病要来了。
要不是出了大事,为什么这两位医生会去找迪·巴尔托洛呢?有可能他们是想让老专家看看蒙塔巴诺的情况,他怎么能靠着像轰炸过的德累斯顿一样的心脏活着呢?
在等候期间,他们决定让他先回自己的病房。就在他们打开房门推担架床的时候,他听见利维娅绝望地喊着:
“萨尔沃!萨尔沃!”
他不想回应。可怜的人啊!她来维加塔是想和他共度美好时光的,结果却是这样令人吃惊的消息。
“太让人吃惊了!”利维娅前天告诉他,当时他刚从蒙特鲁萨医院体检完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家门口。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嘿,别这样!”他说道,身体紧紧抱拢着。
“为什么不?”
“呃,你从来没这样过啊!”
“那……你以前什么时候送过我一束玫瑰花啊?”
他轻柔地将手放在她的臀部,好像不想惊醒她一样。
警长竟然忘了和迪·巴尔托洛医生见面时的场景。迪·巴尔托洛不仅长得像,就连声音都像山羊。他可能就没专门留意过。
“大家好!”他一边进病房,一边用山羊似的嗓音打招呼,身后跟着大约十名医生,他们都穿着白大褂挤在病房内。
“你好!”所有人,也就是蒙塔巴诺一个人,回应了他的问候。因为医生进入病房时,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
迪·巴尔托洛走近病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蒙塔巴诺。
“经过我同事的一番诊治,你竞然还能意识清醒,我对此感到很高兴。”
他做了个手势,斯特拉泽拉医生走到他身边,将检验结果递给他。迪·巴尔托洛扫了一眼第一张表格就把它扔在床上,随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几秒钟过后,蒙塔巴诺被纸淹没了。最后,他只能听到医生的声音,却看不到医生的身影,因为遥测心电图的图纸太多,遮挡了他的双眼。
“麻烦跟我说一下,叫我过来做什么?”
他山羊似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生气。很明显,他脾气不好。
“其实,有一位警官告诉我们,几天前发生了一场严重的事故……”斯特拉泽拉医生犹豫地说道。
“什么严重的事故?”蒙塔巴诺听不到斯特拉泽拉的声音,可能这部分内容是悄悄告诉迪·巴尔托洛的。这还分集?这又不是肥皂剧。斯特拉泽拉提到了事故,不过没有哪部肥皂剧里有一集叫《事故》吧?
“把他拉起来,正对我。”迪·巴尔托洛医生命令道。
他们将蒙塔巴诺身上的图纸拿掉,轻柔地把他扶起来。床边围了一圈穿白大褂的,气氛严肃安静。迪·巴尔托洛把听诊器放在蒙塔巴诺的胸口,不时地来回移动。警长离医生的脸很近,他注意到医生的下巴一直在动,好像在嚼口香糖一样。他突然间明白了。医生正在沉思。迪·巴尔托洛医生长时间保持不动时确实像一只山羊。他在一动不动地听诊。蒙塔巴诺好奇他到底听到了什么,是建筑物倒塌的声音,是裂缝突然扩大的声音,还是地下隆隆作响的声音?迪·巴尔托洛保持姿势不变,身体丝毫没有移动。像这样保持弯腰的姿势不会伤害脊柱吗?警长开始恐惧地出汗了。这时,医生直起身,说道:
“行了。”
其他医生赶忙将蒙塔巴诺放平,让他躺在床上。
“在我看来,”这位传奇医生说道,“再打他三四枪,不打麻药就直接取子弹,他的心脏也不会有事。”
说完这些话,这位医生就离开了,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十分钟后,警长被挪到了手术室,手术室内有一盏白色的大灯,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手中拿着面罩,然后放在了蒙塔巴诺的脸上。
一辆车牌涉密的轿车、一种气味呛人的香水、一把带有鱼鳞的菜刀、两位同名的记者、几封匿名信……案情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调查期间,一个偷零食的小贼被警长等人捉住,他随口而出的一句话竟让这两起看似毫不相关的案件有了交集,他独创的拼图玩法给了警长新的启发。警长决定声东击西,挖出“毒蛇的巢穴”。丑闻与阴谋能否暴露于阳光之下?
文摘
一早醒来,天气很糟。经过一夜大汗淋漓的辗转反侧,床单紧紧地裹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活像个木乃伊。前天晚上睡觉之前,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三磅小鸣禽、沙丁鱼。今早起床,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将半瓶冰水一饮而尽。这时,他向敞开的窗外瞟了一眼,黎明的曙光预示着美好的一天。海面如此平静,天空万里无云。由于对天气十分敏感,蒙塔巴诺觉得未来几小时应该会十分安宁。现在时间尚早,他又回到床上,用床单蒙上眼睛,打算再睡上两小时。像往常睡觉前一样,他想象着在热那亚市外的博卡戴瑟,利维娅躺在自己的床上,如诗般的存在。不管去的地方是远还是近,她都是旅行的好伴侣,正如狄兰.托马斯在《梦中的乡村》中描写的那样。蒙塔巴诺十分喜爱这首诗。
但是,当旅行正要开始的时候,他被电话铃声打断了。铃声就像电钻一样,似乎要把他的脑袋钻透。
“谁啊?”
“你是谁?”
“你先说你是谁。”
“我是坎塔雷拉。”
“什么事?”
“抱歉,警长,我没听出你的声音。你是不是在睡觉?”
“这才五点!你说我该在干什么?你最好马上告诉我有什么事,别耽误我休息!”
“有人死了。在马扎拉·德尔瓦洛。”
“关我什么事?我是维加塔的警长。”
“但是,警长……死的那个人是……”
蒙塔巴诺挂了电话,拔掉电话线。但在继续睡觉之前,他又想到了他的朋友~马扎拉·德尔瓦洛的副局长瓦伦特可能正在联系他。他会打回去的,不过是在办公室。
墙上的百叶窗显得格外沉重。蒙塔巴诺笔直地坐在床上,吓得目瞪口呆。虽然他仍旧睡意很浓,但他十分肯定自己被吓到了。眼神闪烁间,窗外的天气已经发生了改变:冷湿的空气卷起一簇淡黄色的泡沫,天空乌云密布。雨近了。
他满腹牢骚地起了床,走进浴室,拧开喷头,打上肥皂,然后突然停水了。维加塔大概每三天会停一次水,警长在马里内拉的家自然也是如此。时间不固定,你永远都搞不清楚第二天或者之后一周会不会有水。于是,蒙塔巴诺提前在墙上装了几个大储水罐,有水的时候把它们填满。但现在已经八天没来过水了。八天是储水罐的极限。他跑到厨房,用锅从水龙头接了点水,水流细得跟丝线一样。然后他又回到浴室,接了储水罐里所剩无几的水。他用这些仅有的水冲掉了肥皂沫,但这显然并未抚平他的情绪。
在驾车去维加塔的路上,一群骑摩托车的男孩横穿过马路,气得他破口大骂。在他看来,《公路法规》唯一的用处就是擦屁股。这时,他突然想起坎塔雷拉的那通电话,盘算着如何为刚才的行为找借口,虽然其实根本用不着。如果瓦伦特真的需要他处理马扎拉的什么杀人案,应该会给他家里打电话,而不是打到警局。为了保险起见,他捏造了这个理由,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舒舒服服地多睡了两个钟头。
坎塔雷拉一见面,就恭敬地从接线总机前的椅子上站起来说:“里面绝对没人!”蒙塔巴诺之前跟法齐奥商量好了,认为这是坎塔雷拉最适合的岗位。虽然他什么重要信息都敢漏,但总比在其他地方造成更大的破坏好。
“他们在干什么?庆祝什么节日吗?”
“不,警长,不是庆祝节日。他们聚在港口是因为在马扎拉遇害的人。不知道您还记得不,我今天一大早跟您说过。”
“但如果那个人死在了马扎拉,他们为什么要聚在咱们这个港口?”
“不,警长。那个人死在了这里。”
“天哪!如果那个人死在了这里,你为什么告诉我他在马扎拉?”
“因为他是马扎拉人。他在马扎拉工作。”
“坎塔,你仔细想想,可以说……或者无论你是在做什么:如果一个来自贝加莫的游客在维加塔遇害,你会怎么向我描述?你会说有人在贝加莫遇害吗?”
“警长,重点是,这名遇害者是在途中被害的。我的意思是说,有人在他乘坐的渔船上刺杀了他。那艘船当时正在马扎拉去马里内拉的途中。”
“谁射杀了他?”
“突尼斯人,警长。”
听到这,蒙塔巴诺感到十分沮丧。
“奥杰洛也去港口了吗?”
“是的。”
如果他不去港口,他的副手米米·奥杰洛会非常高兴的。
“听着,坎塔,我需要写一份报告,在这期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喂?警长。利维娅小姐从热那亚打来电话,请问怎么处理?要接通吗?”
“接。”
“但不到十分钟之前,您跟我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您……”
“接,坎塔……喂,利维娅?你好。”
“你好,亲爱的。我给你打了一早上电话,但一直占线。”
“真的吗?可能是我忘了把听筒放好。你想听点好笑的事吗?今天早上五点,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关于……”
“我不想听什么好笑的事。我一早就给你打电话。七点半、八点十五,还有……”
“利维娅,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忘了……” “我!你忘了我!我昨天就告诉你了!今天早上七点半会给你打电话,决定是否……”
“利维娅,我提醒你,外面正在刮风,马上要下雨了。”
“那又怎样?”
“你知道吗?这种天气让我心情很糟。我不想让我的话……”
“我懂了。我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你想的时候再给我打吧。”
《陶工之地》

讲述了蒙塔巴诺警长遇到了一起棘手的碎尸案。在人迹罕至的陶工之地,一个装着尸块的垃圾袋被滂沱大雨冲出地面。副手奥杰洛警官对这个案件异常关注,为了争取独立侦查权,不惜赌上与警长多年的情谊。警长会不会放权?一位风情万种的异国女郎怀疑丈夫失踪来到警局报案。她和奥杰洛关系暖昧。
一封未被送达的信件、一束消失不见的玫瑰、一个残留血液的垃圾桶、一张没有支付的电费单……当所有线索把矛头指向黑手党时,警长却发现了疑点,用一个血淋淋的注射器引诱真凶浮出水面。
文摘
屋外的敲门声连续不断,震耳欲聋,使他从睡梦中惊醒。这是一阵手脚相加的疯狂敲门声,奇怪的是,门铃却没有响。他向窗外望去,曙光还未透过紧闭的百叶窗,外面仍然是漆黑一片。几声闷雷过后,一道闪电横行天际,照亮了窗户,阴冷了房间。暴雨昨天就开始了,现在达到了高潮。奇怪的是,汹涌的大海悄无声息,尽管海水肯定已经一路吞噬了海滩,一直涌到了阳台。他在床边的桌子上摸索着,寻找小台灯的底座。他按了一下按钮,两下,灯却不亮。是灯泡烧坏了,还是没电了呢?他从床上起身,一股寒气顺着脊背袭来。闪电和冷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长驱直入。主灯开关也失灵了。也许是风暴导致了停电。
敲门声持续不断。在一片混乱中,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叫喊,听上去很痛苦。
“我来了!这就来!”他喊道。
因为他一直都是裸睡,所以要先找些衣服遮丑,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他确信自己把衣物放在床脚的椅子上了,也许它们滑到地板上了。但情况刻不容缓,他向前门跑去。
“谁?”他开门前问道。
“博内蒂·阿德里奇。开门,快点儿!”
他犹豫不决,心乱如麻。是局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一个愚蠢的玩笑吗?
“等一会儿。”
他跑去拿放在厨房抽屉里的手电筒,点亮后打开了门。看到淋在雨中的局长站在面前,他整个人呆住了,不知所措。博内蒂.阿德里奇戴着一顶黑色的、皱巴巴的帽子,穿着一件雨衣,左边的袖子没了。
“让我进去!”局长说。
蒙塔巴诺站到一旁,他的上司进来了。警长像梦游一样机械地跟着上司往屋里走,竟忘了关上门,门开始在风中响动。来到手边的第一把椅子前,局长没有立刻坐下来。在蒙塔巴诺惊奇的注视下,局长用双手捂住脸,开始哭泣。
警长头脑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就像一架架起飞的喷气式飞机一样,连一个都看不清,抓不住,甚至张开双唇都做不到。
“能让我藏在你家里吗?”局长焦急地问道。
把他藏起来?局长究竟为何要藏起来呢?他是逃犯吗?他做了什么?谁在找他?
“我不……明白……”
博内蒂·阿德里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蒙塔巴诺,你还没听说吗?”
“没有。听说什么?”
“今天晚上天下是黑手党的了!”
“您说什么?”
“好吧,你还以为我们可怜的国家会有怎样的结局?法律这儿变一点,那儿变一点,我们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给我一杯水,好吗?”
“可以……当然可以。” 他很快意识到局长的头脑不太正常。或许他出车祸了,还没从脑震荡中缓过来。现在最好给蒙特鲁萨的警局总部打电话,或者打电话找医生。然而,与此同时,他不能让这个可怜的人产生一丁点儿怀疑。所以,至少现在,必须顺着他。
警长走进厨房,本能地打开电灯开关,灯亮了。他倒了一杯水,转身回去,在厨房门口愣住,此时的他就像一尊雕像,现在时兴的那一种:端着玻璃杯的裸男。
房间里亮了起来,但局长已经不在了,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的是个矮个子的、头上戴着柯波拉帽子的胖男人。蒙塔巴诺立刻就认出了他~托托·里纳。他已经从监狱里放出来了!所以,博内蒂·阿德里奇没有疯!他说的情况是真的!
“晚上好!”里纳说,“不好意思啊,这个点儿过来,也没跟你说。但我这也是来不及,外头有一架直升机等我呢,我得去罗马,搞什么新政府。我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内阁人选了。贝尔纳多·普罗文扎诺做副总统,卡鲁阿纳兄弟二人中的一位做外交部长,莱奥卡·巴加雷拉做国防部长……所以,我来这儿是想问你个事儿,蒙塔巴诺警长,你要立马回复我。你想当我的内政部长吗?”在蒙塔巴诺回答之前,坎塔雷拉出现在了房间里。他一定是从敞开的前门进来的。他用手里的左轮手枪对准警长,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颊上流下来。
“头儿,如果您答应了这个罪犯,我就一枪毙了您!”
然而,谈话使坎塔雷拉分了心,而里纳动作快如毒蛇,拔出了自己的枪,枪声过后,房间里的灯熄灭了……
《八月灸热》

在一个炙热的八月,在一栋似乎“被诅咒”的海边别墅里,在“破坏王”的凑巧失踪推动下,警长找到了埋在地下的房子并发现了藏于房中的一具尸体~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女孩被残忍割喉。
私盖违建的房主,房主那精神不正常、有暴露癖的继子,不缺本事但很缺德的开发商,与开发商狼狈为奸的包工头,究竟是谁下的毒手?各种线索似乎将嫌疑指向了两名已经去世的死人身上。案件几近陷入窘地。而死者的姐姐无意中提到的机场罢工使整个案件柳暗花明。自以为聪明的凶手,终究逃不过法网恢恢。
《沙子跑道》

清晨,蒙塔巴诺在沙滩上发现一匹被虐杀的马,马的尸体竟在警长眼皮底下不翼而飞。
一位冷艳睿智的女士到警局报案,说她寄养在朋友家的赛马失踪了。
警长在一场喧闹荒唐的马赛上意外得知,失踪的一共有两匹马,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被虐系的马是不是其中的一匹呢?如果是,那么另一匹马又在何方?
警长的房子被接二连三地破门而人,奇怪的是,什么东西都没丢。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这一系列蹊跷的事件背后到底有没有关联?敏锐的警长陷入团团迷雾。此时,警长裤兜里的一块马蹄铁成解开谜团的钥匙,真相大白。
出版社: 新华出版社; 第1版 (2018年3月1日~4月1日)
- 精装: 全10册, 216~240 页/册
- 正文语种: 汉语
- 开本: 32
- ISBN: 9787516637807
- 条形码: 9787516637807
- 产品尺寸:20.8 x 14.4 x 1.5~2.0 cm/册
- 产品重量: 331~358 g/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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