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推理BEST100!”票选史上超强日本推理小说第8位
媒体评论
绫辻行交给我一部手稿,有四百多页,要求我尽快阅读,但我一直没有时间。某天下午,绫辻把我拉到一间咖啡馆,当时已经没有座位了。他要求我站着一口气读完他的作品,而且必须在今天告诉他我的感受,不然就别想回家。这部手稿就是后来打破松本清张式推理魔咒、改变日本推理命运的《十角馆事件》。
~~2009年岛田庄司北京行时的讲演
《替身》只是游戏之作,我的主要精力一直都是在创作“馆系列”上面。
~~绫辻行人
作者简介
(日本)绫辻行人:日本推理文学标志性人物,新本格派掌门和旗手。1960年12月23日出生于日本京都,毕业于名校京都大学教育系。在校期间加入了推理小说研究会社团,社团的其他成员还包括法月纶太郎、我孙子武丸、小野不由美等。而创作了《十二国记》的小野不由美在后来成为了绫辻行人的妻子。
20世纪八十80代是日本推理文学的大变革年代。极力主张“复兴本格”的大师岛田庄司曾多次来到京都大学进行演讲和指导,传播自己的创作理念。绫辻行人作为当时推理社团的骨干,深深收到岛田庄司的影响和启发,不遗余力地投入到新派本格小说的创作当中。
1987年,经过岛田庄司的修订和引荐,绫辻行人发表了处女作《十角馆事件》。他的笔名“绫辻行人”是与岛田庄司商讨过后确定下来的,而作品中的侦探“岛田洁”的原型也来自岛田庄司和他笔下的名侦探“御手洗洁”。以这部作品的发表为标志,日本推理文学进入了全新的“新本格时代”,而1987年也被称为“新本格元年”。
其后,绫辻行人陆续发表“馆系列”作品,截止到2012年已经出版了九部。其中,《钟表馆事件》获得了第45届推理作家协会奖,《暗黑馆事件》则被誉为“新五大奇书”之一。“馆系列”奠定了绫辻行人宗师级地位,使其成为可以比肩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松本清张和岛田庄司的划时代推理作家。
《1·十角馆事件》

大学推理社团一行七人来到了角岛,天才设计师中村青司建造的“十角馆”就坐落在这里。若干年前,中村青司一家离奇丧命;现在,一幕幕谋杀在这群大学生之间接连上演!谁能阻止“无人生还”的悲剧重演?也许,只有那个名叫“岛田洁”的男人才能破解“十角馆”中的迷局。
原价RM29.00/册
目录
出版前言
作者序言
序幕
第1章 第一天·岛
第2章 第一天·本土
第3章 第二天·岛
第4章 第二天·本土
第5章 第三天·岛
第6章 第三天·本土
第7章 第四天·岛
第8章 第四天·本土
第9章 第五天
第10章 第六天
第11章 第七天
第12章 第八天
尾声
文摘
深夜的大海,万籁俱寂。
一成不变的波浪声从漫无边际的夜色中传来,又消失在夜色中。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水泥防波堤上,和巨大的黑夜对峙,嘴里不断呼出白气。
好几个月以来一直痛不欲生,好几个星期以来一直苦苦思索,好几天以来一直思考同一件事。如今,他的想法逐渐成形。
他已经制订好了计划。
万事俱备。
接下来,等待他们上钩即可。
然而,他压根不认为自己制订的计划万无一失。在某种意义上,与其说这个计划缜密,不如说太过草率。然而,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制订出详细周密的计划。
无论怎样自寻烦恼,人就是人,不可能成为神。
幻想成为神并不难,但只要是人,无论是怎样一个天才,也不能十全十美。
既然不是神,要怎样才能把未来的现实~造成未来现实的人心、行动,或者偶然~计算得一清二楚呢?
就算把世界看成一个棋盘,把人比喻为棋盘上的棋子,也难免当局者迷。不管事先如何反复斟酌制订精密的计划,也不能预知什么时候在哪个细节上会发生怎样的偏差。这个世界上充满太多偶然,人心更是善变,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根本不可能行得通⋯⋯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最理想的计划不是制约自己的行动,而是极具“柔软性”的随机应变~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必须摒弃固定的思维模式。
重要的不是情节,而是架构,见机行事的柔软架构。
接下来,成功与否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和手法,而最重要的还是运气。
(我知道~人不可能成为神。)
然而在另外一种意义上,他却打算把自己置身于神的地位上。
审判~对,审判。
他要在复仇的名义下,对他们~对所有人进行审判。
超越法律的审判。
他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神,因此这样做是不被允许的。社会上把这种行为称为“犯罪”,事情败露后,被法律制裁的人是他自己。
虽然这是个常识,他却仍然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感情?不,不是那么草率的东西。绝对不是。
这种感觉不是单纯冲动的激情。
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喊,是他赖以为生的精神支柱,乃至生存的理由。
深夜的大海,万籁俱寂。
漆黑的大海上没有一丝星光,也没有一盏船灯。他把视线投向远方,在心里推敲计划。
准备阶段已到尾声。他们~罪孽深重的猎物们,很快就要进入圈套了。圈套是一个等边十角形。
他们将浑然不觉,没有任何疑惑与恐惧地来到这个十角形的圈套中接受制裁⋯⋯
不消说,等待他们的是死亡。这是他们每个人应受的惩罚。
并且,不能让他们死得痛快。例如,用炸药一次性把所有人炸飞的办法虽然既便捷又可靠,却不应该使用。
必须一个一个地杀死他们。就像那个英国知名女作家构思的情节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让他们体会死亡的苦楚、悲伤、疼痛、恐惧。
(我知道~无论怎样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接下来的行为都绝对不是正常行为。)
他面对黑漆漆的大海,缓缓地摇了摇头。
塞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有坚硬的触感。他握紧那个物体,从口袋里拿出来举至眼前。
是一个透明的绿色玻璃瓶。
瓶口紧盖的玻璃瓶中装着从他心里挤压出来的俗称良心的东西。里面有几张小纸片,上面用蝇头小字写着这次的行动计划。这是没有收信人的自白信。
(我知道。人不可能成为神。)
因此~正因为知道,才把最后的审判交托给非人的上天。
这个玻璃瓶将漂向何方并不是问题,但是,他想向大海~孕育万物生命的大海,最后问一次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起风了。
冰冷刺骨的寒风令人浑身发抖。
《2·水车馆事件》

一年一度的聚会在水车馆内如期上演。各怀鬼胎的访客、永远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馆主、被“幽禁”十年的美少女,今年的一切似乎都和去年相似。只是,每个人都不愿回忆去年聚会上发生的一幕~女佣坠落、名画丢失、友人被残忍肢解、凶手密室蒸发……
仅有的“新意”是那个名叫“岛田洁”的男人不请自来。去年他和“十角馆”扯上了关系,今年又光临了同为中村青司设计的“水车馆”。看上去,名侦探和天才设计师的“穿越”博弈还要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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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出版前言
作者序言
序章 (1985年9月29日 清晨5点50分)
第1章 现在(1986年 9月28日)
第2章 过去(1985年 9月28日)
第3章 现在(1986年 9月28日)
第4章 过去(1985年 9月28日)
第5章 现在(1986年 9月28日)
第6章 过去(1985年 9月28日)
第7章 现在(1986年 9月28日)
第8章 过去(1985年 9月28日)
第9章 现在(1986年 9月28日)
第10章 过去(1985年 9月28~29日)
第11章 现在(1986年 9月28日))
第12章 过去(1985年 9月29日)
第13章 现在(1986年 9月29日)
插曲
第14章 现在(1986年 9月29日)
文摘
⋯⋯暴风雨之夜就要迎来黎明了。
天空中黑沉沉的乌云逐渐被风吹散,东面被群山环抱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昨天晚上的电闪雷鸣和滂沱大雨已经成为过去式,山谷间的风力却丝毫没有减弱。狂风吹拂的树林、洪波泛滥的河流、矗立在水车馆侧面不停翻转的三个巨大的黑色轮子⋯⋯
这是一个漫长的黑夜,风雨伴随着雷电,其中还夹杂着惊涛骇浪和水车发出的轰鸣。
夜半时分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让每个人都惶惶不安。一个女人从塔顶坠落,一幅画不翼而飞,还有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然而,有多少人预料到了这些情况最终会引发怎样的结局呢?
这个被风雨洗礼的夜晚结束了。
此时,在馆内发生的这些“事件”,最终在众人面前呈现出了异常的形态。
耸立在建筑物西北角的“塔”的下面~环绕在塔四周的走廊一端有一扇黑色的大门。眼下,这扇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间狭小的铺着石阶的小屋,结实又宽敞的石阶向地下延伸。
走下石阶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大煞风景的地下室。昏黄的煤油灯随风摇曳,四面是灰色的水泥墙壁,一侧的墙边摆放着洗衣机和大型烘干机,还有堆满衣物的筐子。天花板上随处可见各种管道⋯⋯
昏暗的地下室里聚集了六名男女。
五个男人,一个女人。
其中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把手搭在轮椅上、身穿白色丝质睡衣的是一位美少女。两个男人站在她的左右,仿佛是她的保镖。在他们四人身后还有两个男人。这些男人都是在睡衣上随便罩了一件外套。
“谁来?”轮椅上的男人嗓音沙哑地问道。宽松的睡袍裹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即使已经九月了,他依然戴着白色手套,双手交叠着搭在腹部,“谁来打开那个盖子?”
也许是出于紧张,他含混不清的声音瑟瑟发抖,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关键是,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平板式的白色橡胶面具。
少女身边一个有啤酒肚、红脸庞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上前去。
他站在“那个”前面~房间尽头靠墙的焚烧炉,捡起扔在地上的一根铁制烧火棍。就在这一瞬间~
“啊!”他的嘴里发出了仿佛被人卡住喉咙般的声音,扔掉手里的铁棍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了,大石先生?”轮椅上的男人问道。
“这,这个⋯⋯”红脸男子坐在水泥地板上,指着烧火棍附近。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由里绘,”轮椅上的男人回过头说,“你别看了,快出去。”
“由里绘小姐,走吧。”
少女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和红脸男子形成鲜明对比,这是一个清新俊逸的白净男子~伸出双手环绕着少女纤细的肩膀,催促她离开。少女怯生生地点点头,退到楼梯口附近。
一头及腰的乌黑秀发轻轻晃动,亭亭玉立的身体此时却无力地缩在一角。原本站在后面的两名男子~戴黑框眼镜的小个子男人和不苟言笑的大个子男人~走到少女面前,遮挡住她的视线。
看到这里,白净男子走到坐在地上的红脸男子身旁,目光落在地板上。
“三田村,那是什么?”轮椅上的男子问道。
“先生,您大概也看清楚了,”白净男子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是手指,人的中指或无名指。”
轮椅上的“先生”转动车轮向那边移过去。这个宛如青虫尸骸的物体~断面很不自然的根部黏着一团红黑色的东西。
“切口还很新,应该被切下来不到两个小时。”
“可是,这到底⋯⋯”
“这个嘛⋯⋯”白净男子跪在地板上,仔细观察地板上的手指,“这个~上面有戴过戒指的痕迹,很深的痕迹。”
“啊⋯⋯”轮椅上的“先生”把手指伸进面具孔里,用力按住自己的眼皮,“是正木。”
“是啊,我想也是。”白净男子站起身,右手摆弄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应该是正木先生的那个猫眼戒指。”
“那么,正木果然被他杀死了吗?”
“啊,很难说。”
坐在地板上的红脸男子总算站了起来。
“藤沼先生,那么这里面⋯⋯”
轮椅上的男子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打开看看。”
“这,这个⋯⋯”
红脸男子连连后退,脸上的肥肉不停地抖动。白净男子看到他这副尊容,耸了耸肩,捡起了地上的铁棍。
“我来吧。”他嘴里说着,站在了焚烧炉前面。
这是一个小型的焚烧炉,立在水泥底座上的银色外壳因为污垢而不再光鲜,齐着白净男子眼睛的高度有一个相同颜色的烟囱从里面伸出来,笔直地穿过地下室的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外面。
眼下~
铁箱里传来火焰的燃烧声。天刚蒙蒙亮,不可能有人焚烧垃圾,然而⋯⋯
男子手握铁棍伸向焚烧炉的铁门。铁棍“铛”的一声撞击在炙热的铁板上后,前端弯曲的铁钩随即钩住了门的把手。
门向外打开了,里面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呃⋯⋯”
臭气扑面而来,在场的所有人不禁捂住鼻子,当中还有人几乎恶心得要吐。
这是燃烧蛋白质的臭气,所有人对发出臭气的源头都已经心中有数。
“正木⋯⋯”轮椅上的男子痛苦地低吟了一声,“怎么回事?”
白净男子把铁棍伸进焚烧炉,透明的赤焰中,隐约可见几个黑影。
男子强作镇定,在里面搜索,紧握铁棍的手却瑟瑟发抖。片刻之后,铁棍钩到了一样物体,他试图把它拖出焚烧炉。
“哇!”
他惊呼着倒退一步。炉里另一样东西被拉出来的物体一碰,意外地滚了出来。
地下室凝重的空气被数声惊叫划破。
“啊!”男子看着滚落到灰色水泥地板上的东西,瞠目结舌,“太惨了⋯⋯”
那是一颗人头,已经被烧焦,冒着白烟,头发早就被烧光了,眼睛、鼻子和嘴也失去了原来的形状。
男子手里的铁棍钩出另一个物体。
“这是手臂。”男子喃喃低语,将它抖落在旁边的铁桶里。
的确是手臂。和刚才的人头一样,早就变形了。这应该是人的左臂。值得注意的是,手指少了一根,从拇指数过来的第四根~无名指。
焚烧炉内燃烧的是一具尸体,头部、躯干、双臂、双腿~整个尸体被切成了六个部分。
暴风雨过后的黎明。
发生在馆内的“事件”在他们面前展露了最终的“形态”。
从“塔”里不幸坠落的女人,被偷走的画,神秘消失的男子以及追踪这个男子却被分尸,并且在焚烧炉里被烧焦的男子。
随着风雨的平息,这个夜晚的“事件”以这种解决方式告一段落。
《3·迷宫馆事件》

推理小说家宫垣叶太郎邀请他的四位得意门生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宴会地点是格局犹如迷宫的迷宫馆。但是,当四位作家到齐时,老作家宫垣已死,遗言中交代:四位作家要在五天内写出以“迷宫馆”为场景、以自己为受害者的小说,而写得很好的,将得到他的巨额遗产。四位作家自然挖空心思,各显神通,然而,他们却陆续死于非命,而且死法和自己小说中写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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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幕
第1章 迷宫馆的邀请
第2章 写作比赛·迷宫馆事件
第3章 当天晚上
第4章 第一篇作品
第5章 砍头的逻辑
第6章 第二篇作品
第7章 第三篇作品
第8章 第四篇作品
第9章 讨论
第10章 被开启的门
第11章 阿里阿德涅的玉坠
尾声
后记
文摘
1988年9月二日,星期五。
因热伤风恶化而待在家里的岛田收到了一本书。
薰衣草紫、丁香紫、兰花紫⋯⋯虽然想出好几种颜色,却不知道哪一个最准确,总之是个浅紫色的封面。
这是本所谓“新书判 ”规格的书。封面中央是一个与周围颜色相同、呈四十五度角倾斜的投影框。框中有一张照片,在会让人联想到血海的深红色背景上,孤零零地浮起一个黑色的水牛头。
相框右上方以浮雕式样印着书的标题。相框左侧,同样以浮雕式样印着作者的名字。
迷宫馆事件
鹿谷门实
腰封是一条深绿色的纸带。“稀谭社Novels本月新书”的文字下方,以反白的粗体字印着引人注目的句子:
本格推理新作!
现在,为你解开~
“迷宫馆事件”冲击的真相!
(真是的⋯⋯)
岛田一边翻到封底,一边想着。
(最近这种书的宣传语越来越啰唆了。)
听说现在已经到了小说卖不掉的时代,不过推理小说这种类型的作品到了市场上还可以确保占有一定程度的份额,而且从这几年来书店里各出版社的小说数量上看~
太多了,内容却令人摸不着头脑~老实说,这些书只会给人带来诸如此类的感想。粗制滥造的后果,是让读者因失望而放弃推理小说。不过这只是别人的事情,自己居然还对此表示担心。
看了看封底。
封底印着作者的近照以及简介,岛田觉得照片拍得不太好。
拥有复杂迷宫的地下宅邸“迷宫馆”~当聚集于此的四位推理作家以这个馆为舞台,开始创作小说的时候,惨剧的序幕揭开了!
变成密室的馆里,发生了连环杀人事件。真凶到底是谁?⋯⋯令你战栗的大诡计!教人惊愕的结局!无与伦比的芬芳!
岛田不由得苦笑起来。
唉,对这种恐怕是由责任编辑撰写的、夸大其词的“内容简介”,作者本人究竟会用什么心情去看待呢?
如果平日在书店看到这种书,他只会拿起来翻翻,绝对不会买。他并不讨厌推理小说,而且是国外作品的粉丝;偶尔心血来潮阅读的国内推理作品,总是辜负了他的期待,只好放弃。
但~
如果是自己熟识的人写的书,当然得另当别论。更何况这是作者亲自送来的书,不能不看吧。而且,书中谈的是那桩“迷宫馆事件”。
他钻进被子,保持俯卧姿势。
在昨天夜里,烧已经退了,但各个关节还在隐隐作痛,正感到有点无聊。这么几百页的话,大概花两三个小时就能读完。
他把枕头垫在下巴底下,开始翻书。
先看看目录,再通览全书。
最后看到书末的“后记”。他按一直以来的阅读习惯,在看正文前先看后记。
后记
本来这段文章应该放在全书开头,但想到读完正文再读后记的读者少得惊人,姑且还是把它移到卷末。因此,请把它当做写给尚未阅读正文的读者的“开场白”。
这部作品以“小说”的形式来发表,对此我至今仍然感到有点犹豫,因为看到本书书名“迷宫馆事件”后,或许会有读者立即察觉到它是以真实的某起杀人事件为题材创作出来的。
1987年4月所发生的案件~与小说中的日期相同~著名作家居住的奇妙宅邸中发生的离奇事件,经过媒体的渲染,变成了轰动一时的大新闻。
然而到了最后,大家都认为媒体没有掌握这起事件的全貌。
这也情有可原,那起事件是在某种非常特殊的情况下发生的,而了解真实状况的相关人士也没有作出回应。警方对如此异常的事件感到十分困惑,虽然认可了某种表面上的“真相”,但也没有积极对外公布。结果,媒体也只能基于警方含糊其词的声明予以报道,草草了事。
各位读者可能会认为,我只不过是摆出一副亲眼目睹的样子,在信口开河吧?
既然事件的相关人士都摆出沉默的姿态,为什么你还能以这起事件为题材写书呢?读者大概会这么想。
坦白告诉各位吧。
我是亲眼目睹了那起事件的人。鄙人,鹿谷门实,是1987年4月迷宫馆内发生的连环杀人案的相关人士之一。
这次,我决心用这种方式把那起事件的经过发表出来,大体上说有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编辑某君的热心建议。
另一个理由,这么说吧,是对在那起事件中死去的“他们”产生了追悼的念头。
尽管这样说有点不好意思,但至少“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对推理小说这种畸形文学的确怀有无比的热爱,也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我对此深信不疑。于是我想,用这种方式对事件进行“推理小说式再现”,是献给死者很好的祭品。
以上是作者自己的事情,不过对大部分读者来说,应该无关紧要吧?
不管事件有多么复杂的前因后果,充其量“不过是推理小说罢了”。对读者来说,这毕竟只是一部用来排遣平日无聊的娱乐小说。当然,我觉得这种看法没有任何问题;要是不当娱乐小说看,我还会感到为难呢。
最后~
鉴于这部“小说”中出现的人名、地名等专有名词大半都采用了化名,所以在这里不得不清楚写明这一点。这么说来,我也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小说中登场了,但并不以笔名“鹿谷门实”出现。
在所有相关人士当中,谁是鹿谷门实呢?
大概会有对此感兴趣的读者吧,但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妙。
1988年夏
~~鹿谷门实
《4·人偶馆事件》

年轻画家飞龙想一来到东京,继承了父亲高洋留下的“人偶馆”。在这座建筑中,矗立着六座残缺的人偶。这些人偶全部出自高洋之手,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已经没有人能够知道,因为高洋已经在人偶馆的庭院中上吊自杀!想一本以为会过上平静的生活,可是,潜伏在人偶馆中的恶意却不断地蚕食着他的神经……
原价RM30.00/册
目录
序章 来自岛田洁的信
第1章 七月
第2章 八月
第3章 九月
第4章 十月
第5章 十一月
第6章 十二月
第7章 一月(1)
第8章 一月(2)
第9章 一月(3)
第10章 二月
尾声 来自岛田洁的信
文摘
试读章节 第一章 七月
1
七月三日。星期五。午后,我来到京都。
六月过后,依旧没有断梅 的迹象。这一日,黑云笼罩的昏暗天空再度持续降下温热的小雨。
沿路而建的新旧大厦鳞次栉比。不远处是黑乎乎连成一片的群山。挤满车子的道路显得十分狭窄。车站前耸立着不合时宜的白色高塔。透过雾气氤氲的火车车窗,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抖动的定格照般模糊。
(多么阴沉的城市啊!)
城市与自然截然不同。或许是饱受淫雨侵浸,才使得它渐渐失去了生机。
季节与气候形成的这幅景象,直接成为我对这座古都的第一印象。
很久之前,我应该来过京都一次,那是几近被遗忘的遥远往昔……就连到访的季节也不曾记得,但那时这个城市的确一如今日飘着雨。
“这雨真是下得不合时宜啊……”母亲身着淡黄底、碎白点的外衣,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想一,我们坐出租车吧?你觉得身体怎样?”
我晕车晕得厉害,尤其是火车。自静冈坐上新干线后,刚过了名古屋,我就觉得胸口难受得要命。
“我没事儿。”我轻轻地回答着,换了只手拎行李。夹杂在奔向楼梯的匆匆人流中,我还是有些步履蹒跚。
从车站出来后,我再度仰望天空。
雨势变强了。雨声连同周围的喧闹之声,不断发出响动。尽管母亲并不喜欢这雨,可我却很感激这雨声。
这个古都~京都。
我的父亲生于此,逝于此……
纵使如此,我却没有产生任何真实感。
不要说大学时代独自居住数年的东京,或是曾经无数次造访的城市,就连出生之地的故乡静冈都未曾使我恋恋不舍。
城市就是城市,哪里的城市都是如此,那只是素昧平生的人们的聚集之地。它从来不曾抚慰我~无论何时何地。
我站在原地,仰望着天空。
母亲有些担心地问道:“想一,你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从去年夏天开始,直至上月中旬,我身体不适,不得不长期住院。母亲特别在意我的身体状况。
“我没事,不要紧的。”我慢慢摇了摇头,看着身材小巧的母亲那细长而清秀的双目,报以微笑,“没事的。乘坐出租车的地方在……啊,在那边呢。妈,我们走吧。”
我父亲的出生之地。
我父亲的过世之地。
去年年底,我的父亲飞龙高洋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我们父子俩什么时候见的最后一面呢?二十五年前吗?不,也许是更早之前吧。
“父亲”的相貌也好,声音也罢,我都记不清楚了。
仅有令我记忆犹新的,仅仅是那个男人看向自己儿子时,那道冷冰冰的视线。
2
从名为“白川街”的大路开向靠近山脉的地方,要转好几个弯。那里距离京都车站有三十分钟的车程。
据说那里是左京区北白川~尽管如此,对于并不熟悉京都的我来说,仍然不知道那到底处于市区的什么位置。只是隐隐觉得既然北白川就在山脚下,那么应该远离市区。
一派幽静恬适的住宅街景象。
稍稍倾斜的道路两旁,慵懒地绵延着土墙或树篱。每家都有相当宽阔的私家用地,几乎听不到来自主路的嘈杂之声。也许是下雨的缘故,几乎看不到路上有孩子玩耍的身影。
“这里还不错吧?”我下了出租车。母亲边为我撑着伞边问道,“这里又安静,交通又便利。”
雨势减弱。细小的雨滴随风飘舞,幻化为飘渺的白色雾霭。
“来。”母亲为我领路,“这边走。”
即使母亲不说,我也知道在哪儿。因为在一片生机勃勃的山茶花树篱缺口处,立有石制门柱。那门柱上贴着褪了色的名牌,写着“飞龙”二字。
那是幢古老的日式平房。
大概很久无人打理庭院,致使树下的杂草疯长。灰色的踏脚石一直延伸至玄关。透过累累樱枝,可以窥视到抹墙的灰泥已然泛黄。淋湿的深灰色瓦片透出黑亮的光。整个建筑看起来似乎像贴在地面上蠕动一般。
母亲把伞递给我,沿着踏脚石走了进去。我跟在母亲身后。等我走到屋檐下,她已经打开了双槽推拉门。
“放下行李吧。”母亲边说边拉开了门,“我们得先去公寓那边,和水尻先生打个招呼。”
走进门的一刹那,我顿觉眼前一黑。屋内已经暗到这种地步了吗?
玄关处很宽阔~认识到它的宽阔颇费了些功夫,因为要让双眼适应屋内的昏暗。年代久远的建筑独有的气味飘浮于黑暗之中。
玄关一直延伸,转向右侧深处。
正前方与左方各有一扇紧闭的白色拉门。
我横穿过昏暗的房间,拉开正前方的那道拉门。拉门后的小房间空空如也,没有置放任何家具。
父亲一直住在这里,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我把旅行包向房内一扔,像逃离亡者般飞似的离开了这里。此时~
我不禁两腿发软,差点喊出声来。
“这是……”
那东西立在玄关入口右边的墙壁旁。由于光线昏暗,那个位置又处于死角,因此,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它的存在。
那是名女性~恐怕,还是名年轻女性。
之所以觉得她“年轻”,是从身体曲线来推断的。她苗条高挑,身材匀称,丰胸细腰……
只是,她没有“脸”。
尽管头部还在,但是她的头上没有头发;扭向我的那张脸惨白扁平,没有五官。
而且~
一丝不挂的她还少了一只手臂,身体曲线在右肩处不自然的“断了”。
“人体……模型?”
她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模型人偶,类似于百货公司或女装店的橱窗中摆放的那种东西。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站在门口的母亲解释道:“那是你父亲制作的人偶。”
“他?制作的?”
“没错。在这里,还有很多地方有这样的人偶。”
逆着光,我看不清母亲的表情。
“为什么他要做这些东西啊?”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我的父亲飞龙高洋曾是颇有名气的雕刻家和画家。我也多少了解一些有关他的情况,但并不是作为父亲,而是作为“艺术家飞龙高洋”。
1924年,飞龙高洋生于京都。他违背身为实业家的父亲飞龙武永的意愿,立志要做一名画家。
1949年,25岁的飞龙高洋离开京都,移居静冈并在当地结婚。直至其父飞龙武永亡故,他才回到京都,继续进行艺术创作。
在雕刻方面,他选用传统素材进行创作,其作品极其抽象,难以理解。而绘画方面,他则以细腻的笔法描绘静物。由于飞龙高洋极度厌恶和人打交道,因此即使是合作伙伴,也将其视为怪人。不过,住在神户市的著名幻想画家藤沼一成却是例外,听说他与飞龙高洋往来甚密。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制作了人偶,还是模特人偶。这恐怕与雕刻家飞龙高洋的艺术手法及艺术取向相悖甚远。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制作这种东西的呢?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呢?
抑或是我对“艺术家飞龙高洋”认识不足?原本我对他就不甚了解。尤其近十数年,当我开始明白“对于他而言,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之后,便竭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他。
无论是作为他的儿子,还是作为一名微不足道的小画家。
“想一,走吧。毕竟你是第一次来,很好从外面绕道过去。”母亲催促着一动不动的我。
我从失去右臂的“她”的裸体上挪开视线,遵从母亲的吩咐,走了出去。
《5·钟表馆事件》

镰仓的寂静山林,隐藏着又一处中村青司设计的神秘建筑~钟表馆。馆内上百个不同的钟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惊人地指向相同的时刻并等速行进着;馆外竖立着一座没有指针的钟塔,其钟铃也从未响起过。十年前,馆主人古峨伦典最心爱的女儿不幸去世,随之而来的是古峨家另外六个相关人物的死亡。此后,在那沉默的钟塔下,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少女的幽灵,徘徊在静谧的森林中……十年后,以关注超自然现象而闻名的《CHAOS》杂志社,为了采查亡灵的真相,连同W大学超常现象研究会的几名成员,和一位通灵师一起,步入了诡异的钟表馆。然而他们没有想到,为期三天与世隔绝的通灵会,却演变成了疯狂的杀戮时刻。随着时光飞逝,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死神的指针最终划破了冷酷的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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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1章 没有指针的钟塔
第2章 迟来的二人
第3章 “旧馆” 其一
第4章 死者的锁链
第5章 “旧馆”其二
第6章 遗 言
第7章 “旧馆”其三
第8章 十六岁的新娘
第9章 “旧馆”其四
第10章 沉默的女神
第11章 “旧馆”其五
第12章 四个孩子
第13章 “旧馆”其六
第14章 失眠的功过
第15章 噩梦的终焉
第16章 女神之歌
尾声
文摘
序章
1
为了躲避滂沱大雨,江南孝明大步跑进那座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建筑物里。随后,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怀表看了看。这表是两年前去世的祖父留给他的遗物,从那之后,他便一直用着这块表,而不再戴手表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比约定的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多小时。
他原本是算好了时间才出的门,但是由于对这个地方还不够熟悉,搞定电车换乘之类的事情耗费了不少时间。偏偏天公又不作美,似乎挑准了时候,他刚一下车就下起了大雨。买雨伞也耽搁了些工夫,而且一路上按照被告知的路线,从车站过来又颇费了一番周折。结果竟迟了这么久。
明明是分别许久之后的重逢,自己却迟到,实在有些难为情。但江南又在心里自我安慰:那个人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不要说迟到半个小时,即便是两个钟头,他也会微笑着原谅我的。
他一边用力甩掉折好的伞上的雨滴,一边环视着这座昏暗建筑的内部。他如今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名为“Green Heights”的公寓的门厅,它建在东京世田谷区上野毛一条幽静的住宅街上。
他扫了一眼右手墙壁上并排着的银色信箱,很快找到了想要拜访的人的名字,并确认了房间号,“409”~四楼九号房间。
差不多有三年没见了,他那令人怀念的面容,又重新在江南脑海中浮现。清瘦且略黑的面颊,配上尖尖的下巴,还有大号鹰钩鼻子和有些下垂的眼睑下那深陷进眼窝的眼睛,如果他再紧锁双眉,撅起嘴唇,那就绝对会使人感到这是一个阴郁沉闷、不好接近的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江南认识的他是个十分开朗、健谈的人,尤其他那时不时显露出的如少年般的天真笑容,更让江南喜欢。
不过~
能够与他重逢固然很是高兴,但另一方面江南自己也无法否认,在他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还萦绕着些许的犹豫彷徨,或者说是胆怯畏缩的情绪。
为什么会有所畏惧呢?江南心中非常明白。简言之,不是害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与他见面这件事。江南所惧怕的,是在与他久别的叙谈中,势必会被唤起的对三年前那桩惨案的痛苦回忆。这三年来,江南一直没有积极地寻找机会与他见面,这种恐惧心理应为原因之一。
江南知道不能永远被不堪回首的过去所牵绊。虽然在三年前发生的那桩惨案中,自己失去了众多好友,也为此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并且在那之后,他生活上的变化也不可小觑。然而,时隔三年,他觉得是时候放下包袱了。
他深知已经发生的事,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可挽回,无论怎样祈求,逝者也不能复生。至少在我们无力阻止时间的车轮不断转动,从过去走向未来之前是这样。
大概是这场可憎的大雨的错吧,仿佛连自己的心也被淹没了。江南觉得,自己的情绪突然向着阴暗的斜面滑落。他一边缓缓地摇头,极力控制这种情绪的蔓延,一边朝着门厅深处的电梯走去。
他又抖了抖伞上的雨滴,然后伸手去按按钮。不过他的手指还没触到按钮,电梯门却先打开了,一个女人走出电梯。
这是一个高个儿女人。她里面穿了一件淡紫色衬衫,外面是生麻西装,留着索瓦热式发型① 的茶色头发整整齐齐地披在肩头。佩戴在白皙脖颈上的项链金光闪闪,令人瞬间目眩。湿润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有些怪异、使人昏昏欲睡的香水味。
这个女人微微低着头,与江南擦身而过。当他看到她的面孔时,不由一怔。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戴着一副很大的黑色太阳镜,年龄在三十岁上下。隔着墨镜无法看清真实模样,但肯定是个美女。
江南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她。不是指见过本人,而是大概在哪儿看到过她的照片之类的东西吧。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目送着那个女子的背影。
她瞧了瞧刚才江南确认过的“409”号信箱左边的那个信箱,取出几封邮件,放进手提包后径直向着门口的玻璃门走去。
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连绵细雨中之后,江南收回目光望向她刚刚查看的信箱。
是“408”号,就在他即将前往的房间隔壁,名牌上写着~
光明寺美琴。
看到这个名字,江南甚为惊讶。他不顾敞着门的电梯,往信箱方向走近了几步,想再看看衬纸上排列的文字。
没错,的确是“光明寺美琴”。
是啊是啊,很难想象会有与这个名字重名的人。她就是那位光明寺美琴吧?这样一来,会产生刚才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也就不足为奇了。
竟然会有这种奇妙的偶然~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的江南走进了电梯。电梯轿厢中还隐隐残留着香水的味道。
江南按响了四楼九号房间的门铃,几乎没有等,门就开了。出现在江南面前的人下身穿着瘦长的紧身牛仔裤,上身那黑色的T恤布满褶皱,面庞看上去和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不差分毫。
“哎呀,柯南君!”
同三年前一样,他仍旧把江南的姓读成“KONAN”。
“你可终于来了呀,欢迎!”
“您好,好久不见!”江南惴惴不安地鞠了一躬,说,“很抱歉,我来晚了。”
听到这句,他歪着头“嗯”了一声,问道:“咱们约的不是四点么?”
“是的。”
“那你并没有迟到啊。”
“啊?”这次轮到江南摸不着头脑了,他从兜里掏出怀表,说道,“可是,我的表已过了四点半了。”
“这就奇怪了。我的钟还不到四点呢!”
大概是刚起床吧,他用手一个劲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同时回过头望向屋子里边。
“你看看那个钟。”
起居室墙上挂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八角钟,钟面上的指针确实指向了不到四点的地方…
“哎呀,什么嘛!原来已经停了啊!”
没等江南说话,他自己就发现了。他用右手手指挠着他那柔软的卷发说:“哎呀呀,真是败给它了。这个钟还是前几天刚从旧货店淘换来的呢!”
“……是吗?”
“昨天下午刚上过弦。是不是哪儿坏了啊!”
他好像很窘,不住地捏自己的脖子。这副模样实在滑稽,江南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这时,他转过身对着江南说道:“算了,随它去好啦!”仿佛心情又转好了,他~本名岛田洁的新锐推理作家鹿谷门实的脸上露出了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天真笑容。
“哎呀哎呀,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你都已经这么帅了啊。先进来再说吧,江南君。”
2
江南孝明与岛田洁初次见面是在1986年的春天。江南甚至还记得那一天是3月26日。当时他二十一岁,是九州大分县O市K大学工学系的三年级学生。
事情源于那天江南收到的一封信。寄信人名叫中村青司,此人在大分县境内一个叫作角岛的小岛上建造了两座奇特的建筑~“青木宅”和“十角馆”,过着半隐居生活,是一位在业内颇有名气的建筑家。不过当时这个人已于半年前,即一九八五年九月死于非命。江南为了解开这封“死者来信”之谜,拜访了青司的胞弟中村红次郎。在红次郎家里,他邂逅了时常去那里做客的岛田。
岛田是某寺庙和尚家的三儿子,整日无所事事,有着绝不比江南逊色的旺盛的好奇心。他对署名青司的那封信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同时,他还是个狂热的推理小说迷,一听说江南曾参加过大学里一个名为“推理小说研究会”的同好会,就立刻对他好感倍增。
之后,江南和岛田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共同追踪调查“死者来信”之谜以及发生在半年前的青司死亡之谜,具体过程在这里暂不赘述。如此探求的结果是两人意想不到地被卷入了一桩血案之中,当时,正好前去拜访十角馆的几位江南的好友惨遭杀害,这便是所谓“三年前的那桩惨案”。
事件结束之后,他和岛田的交往也还维持了一段时间。后来,两人的关系逐渐疏远,江南这边的原因主要是他要撰写毕业论文,还要准备研究生入学考试,忙得不可开交。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当年七月。而岛田那边,则一如往昔东奔西跑,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于调查各种案件。他偶尔也会跟江南联络联络,谈谈自己的近况。江南记得大约是在那年的十月,他在电话中略微透露了一点儿,好像参与了发生在冈山县山区的“水车馆”杀人事件的调查。这座水车馆似乎也是中村青司设计的。他现在还能回想起当时的心境,虽然嘴上没讲,但心里真想对他大吼:这种血腥的话题我听够了!
大学毕业后,江南考进了工学系研究生院。从那时起,他同岛田之间几乎再无任何联系了。
今年四月,江南在研究生院攻读完两年的硕士课程后,进入了一家位于东京的大型出版社~稀谭社工作。他离开九州之后不久,决定要给久未联系的岛田打个电话。令他惊讶的是,岛田去年就已经搬到了东京。这时江南才得知,他已使用鹿谷门实这一笔名,作为推理小说家出道了。
“话说回来,您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啊!几年不见竟成了作家。”
江南被让至起居室的沙发处,一边坐下一边说道。岛田有些腼腆地眯着眼睛说:“我才是大吃一惊呢。你这个工学系毕业生居然进了出版社,而且偏偏还是‘稀谭社’!真是没想到啊!”
“我是随便去应聘的,根本没当真,没想到居然会被录用。居然就合格了,我到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啦,您的《迷宫馆事件》我很晚才读到。如果知道是您的大作,我肯定会一早就拜读的。”
去年九月出版的《迷宫馆事件》是作家鹿谷门实的出道作。当江南知道负责该书出版的不是别家而正是“稀谭社”时,感到非常意外,心想自己和他还真是有缘啊!
“也给你寄了一本,但邮局说地址不详,又给退了回来。你什么时候换的宿舍呀?”
“一念硕士就换了,原来的公寓已经拆了。我忘了去邮局办理转寄手续,所以才没收到。
本想着一定要通知您,可是一拖就拖得没完没了了,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一样,搞完这里弄那里,总是忙得团团转。”
“不过,我……”
“今天你肯到我家来,我怎么还会抱怨呢!”
岛田说完,自己开始“嗯、嗯”地不住点头。江南瞧着岛田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看穿了自己。他能够体谅自己那种一心想忘却三年前的惨案,用忘我地投入论文写作和研究生考试的方式来逃避的情绪,以及由于心中始终怀有那无法消解的恐惧,而对和岛田见面这件事的抵触感。
江南想说声“谢谢”,却又觉得害羞,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过岛田先生,”江南从桌上找到一个脏兮兮的烟灰缸,点上一支烟,问道,“寺庙的事情,扔下不管也没问题吗?”
岛田正在起居室和厨房之间的长桌上捣鼓咖啡机,他停下手,轻轻地耸了耸肩说:“我家老爷子的身体还很健壮,眼下还不会把住持这个位子让给儿子的。”
“您来东京住,是因为方便工作吗?”
“还好吧,住在这儿的确干什么都很方便,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哦……”
“怎么讲呢?姑且算是我想亲眼看看处在世纪末的这个城市吧。而且,我对乡下那种健康生活也差不多过烦啦!”
“噢。”
江南觉得他果然还是个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也应该快四十岁了,却完全没有与其年龄相应的常识。他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想过结婚?江南心里这样琢磨,但也没有开口问他。
江南边往烟灰缸里弹着烟灰,边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宽大的起居室铺着地板,想象中这间屋子应该会更乱一些,没想到竟收拾得如此整洁,几乎看不出是单身汉的房间。
“这房子真不错啊!房租一定很贵吧?”
“应该挺贵的吧。”
“应该?什么意思?”
“这座公寓的主人是我的老朋友。他同情我这个初出茅庐、囊中羞涩的作家,所以把房子便宜租给我了。”
“嘿?这样啊。”
“他是我大学时代住的公寓房东家的儿子,跟我同龄,而且也住在这里,所以我们就成了朋友。公寓的名字叫‘绿庄’。”
“这样啊,所以这里的名字……”
“Green Heights”就是“绿庄”的意思。
“嗯,他后来子承父业,将旧房改建为现在这座公寓。”
这时,江南发现桌子一角摆放着一个有趣的东西,是一件用黑色纸折成的、形状复杂的折纸作品。
“这就是那个‘恶魔’吧,”江南指着它说道,“我记得它好像在《迷宫馆事件》里出现过。您现在仍热衷于折纸吗?”
“算是吧。”
岛田拿起这个有嘴有耳、有手有脚,从翅膀到尾巴都齐全的“折纸作品”,把它放在了掌心中。
“那本书出版后,反响出人意料地强烈。创造‘恶魔’原型的那位折纸专家给我写了封信,我也是看了他的书才会折这个的。他这次教我如何折新设计的‘改良版恶魔’。你看这个,旧版的只有五根手指哟。”
江南接过他递来的“恶魔”凝神观看。果然,原来的是五根手指,现在分出了七根。
“‘七指恶魔’?”
“嗯。读过阿瑟·克拉克① 的《童年的终结》吗?这个似乎是受到那本书中‘超负荷’概念的启发而设计出来的。”
“真了不起呀!这么复杂的东西竟然是用一张不经任何裁剪的纸折成的。”
“一点不错。”
“看来折纸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啊!”
江南从不同角度对这件造型奇特的东西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时,两周前读过的《迷宫馆事件》中的内容栩栩如生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来这里之前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对岛田讲的那件事,此刻又徐徐在他头脑里升腾起来。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来。
“那个,岛田先生~不,还是称您为鹿谷老师吧。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稀谭社的编辑。”
“随你怎么叫,不过‘老师’二字还是免了吧。”
“那么,鹿谷先生,”江南说着,稍稍端正了一下坐姿,“怎么说好呢?老实说还真是宿命呀!”
“宿命?指什么?”
“嗯,就是说,”他停下来,瞅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八角钟。和刚才一样,指针依旧指在不到四点的地方。他边伸手拿放在桌上的烟盒,边接着说道:“您知道镰仓那儿有一座名为‘钟表公馆’的建筑吗?”
“钟表公馆?”
岛田洁~即鹿谷门实的反应十分强烈。他那浓密的双眉紧蹙,锐利的目光再一次注视着江南。
“江南君,难道又是……”
“您猜对了。”
江南在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的气氛中,与他四目相对。
“听说那儿又被称为‘钟表馆’。正如您所推测的,那幢房子也是中村青司设计的建筑物之一!”
《6·黑猫馆事件》

受失忆的鲇田冬马老人委托,江南孝明与鹿谷门实对老人随身携带的手记展开了调查。手记中记载,老人管理的黑猫馆也是中村青司所建,而其中竟也发生了不幸的命案,先是来此休假的乐队成员害死了邂逅的女孩,接着又在地下室中发现了封在墙壁内的白骨……这座不详的建筑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鹿谷又能否查明手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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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1章 鲇田冬马的笔记·其一
第2章 1990年6月·东京
第3章 鲇田冬马的笔记·其二
第4章 1990年6月·东京至横滨
第5章 鲇田冬马的笔记·其三
第6章 1990年7月·札幌至钏路
第7章 鲇田冬马的笔记·其四
第8章 1900年7月·阿寒
尾声
文摘
序章
1990年7月8日(星期日)
北海道阿寒地区
三人站在门前,仿佛早就在等候这一瞬间似的,大雾从他们身后广阔的云杉林间飘散过来。江南孝明搓了搓露在短袖衬衫外的胳膊,转过身来。
前方几米远处,停放着的三人乘坐的小汽车,似乎堵住了狭窄林间小路的一大半,灰色的车身早已融入白茫茫的大雾里。
“好大的雾啊。”
站在江南前方几步远,身穿浅绿色防寒夹克的高个儿男人嘟囔着。
“哎呀,我感觉这大雾好像是从钏路追过来的。”
说话的是推理作家鹿谷门实。他仍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身体显得又细又长。他一边摸着自己稍显卷曲的柔软头发,一边摘下黑色墨镜,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
“怎么样,鲇田先生?想起什么来了吗?”
“这个嘛……”
男人歪着脖子,抬头看着眼前的大门,闭着嘴巴支吾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觉得很眼熟。”
他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底气。
他叫鲇田冬马。身体单薄瘦弱,还有点儿驼背,所以显得非常老。年纪不过六十左右,但行为举止已经显得老态龙钟了。秃头上戴着顶无檐的茶色帽子,左眼还罩着白色的眼罩。眼罩周围的皮肤,一直到脸颊、下巴处,有一大块烧伤的疤痕,令人不忍直视。
跟随着老人的视线,江南也望向大门。
门看上去很高。暗褐色的石制门柱竖立在那儿,就像是杂草丛中生长出的老树干。没见到门牌,似乎本来就没挂。青铜的格子门破旧不堪。两侧的青铜栅栏,将庭院和周围的树林分隔开来。
大雾悄无声息地穿过大门的格子间隙。刚才下车时,大门对面的建筑物还依稀可见,而现在,它们早已消失在白色的帷幕中了。
门的接口处缠绕着黑色的铁链,上面挂着锁头,看起来还蛮结实的。鹿谷走上前去,两只手抓住铜架晃了晃,大门纹丝不动。
“鹿谷,你看那边。”江南指了指大门的左边。“看!那里有便门。”
“欸?还真是呢。”
大门另一侧的便门处,里面挂了个构造简单的插销锁,只要将手伸进格子间隙就能很轻易地打开。应该说,他们还是比较幸运的吧。如果只是鹿谷和江南两个人的话,或许可以从门上爬过去,或者采用其他什么办法,但同行的鲇田老人可无法像他们那样行动自如。
“进去吧,江南君。”鹿谷打开门,回头看着二人说,“鲇田先生,来吧。”
挎着和夹克同样颜色的包,鹿谷率先穿过了狭窄的便门。
鲇田右手拄着茶色拐棍跟在后头。江南则走在最后边。
在白色大雾的笼罩下,三人轻手轻脚地往前走着。四周传来野鸟的叫声。已是七月初的正午时分,但气温还没有升高。江南冷得搓了搓胳膊,后悔将毛衣放在车里,没拿出来。
尽管视线受大雾所挡,无法看得真切,但宅子的前院似乎颇为宽敞,随处可见繁茂的绿树。树的大小、高度不尽相同,有不足一米的,也有三四米的。
“江南君,你看!”鹿谷靠近一棵树,看着枝叶说道,“这是冬青卫矛,好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里面还留着修枝的痕迹。”
“修枝?”
“就是定期修剪树枝,使其维持一定的形态。那个就能证明。你看,那棵树是什么形状?”
“是⋯⋯”江南盯着那棵树,支吾着。
他想起了那本“笔记”中的一段记述:过去,宅邸前院里栽种的树木被修剪成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或许是被风中的雾气所惑,一眼望过去,竟然觉得那黑影的形状像一只大猫。当然,“黑猫馆”这个名字也对江南当时的心理产生了一定影响。
鹿谷抚摸着自己的尖下巴,踩着长及脚面的杂草,扭过身子。
鲇田老人站在他旁边,不停地扭头看向四周。至少在去年九月以前,他应该还是这里的管理员。丧失记忆的他正拼命地想在脑海中找回往日的一些片段。
或许是在大雾的干扰下,人失去了应有的感觉。横穿破败的前院,一直到建筑物前面的红砖小路,江南竟觉得有好几百米远。
“终于到了。”鹿谷感慨道,“这就是黑猫馆吗?”
脏污的暗灰色墙壁上排列着长方形的小窗。屋顶陡急,呈人字形。乍看起来,这栋两层小楼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但因为位于北海道人迹罕至的森林中,这本身就足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而且,这栋小楼是二十年前,那个叫中村青司的人设计的;一想到去年夏天,就在这栋房子里发生了“笔记”中所记述的事件,江南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风向猫在什么地方呀?”鹿谷挺直身子,抬头看向屋顶。江南也效仿起他来,但是没有找到风向猫。
“在那里。”鲇田老人举起拄着拐棍的手说,“在那边,看见了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建筑物正面的右侧边上~只有那边的屋顶是梯形的~在那里的最高处,有个浅灰色的影子。一般屋顶上的鸡状风向标,在这里却用其他动物取而代之了。尽管在浓雾中看得不是很真切,但那个风向标的确不像是鸡的形状。
“那个啊……”
鹿谷看着屋顶,双手在胸前交叉,一时间站定不动了。很快地,他歪了歪头,低声咕哝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来,对鲇田老人说道:“那我们就进去吧。”
“门可是锁着的。”
江南提醒着,鹿谷则耸了耸肩。
“那就想想办法呗。好不容易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那是当然。”
一阵大风掠过,吹得庭院中的树木哗哗直响。弥漫的大雾终于散去,很快地,正午的阳光便普照在了地面上。
“好了,我们进去吧。”
鹿谷高声叫嚷着,朝着刚被太阳照到的黑猫馆的玄关走去。江南又瞥了一眼在屋顶上发出细响、不断改变方向的风向猫,和鲇田老人一起跟了进去。
《7·黑暗馆事件》

一次偶然的机会,江南孝明得知九州地区中部的深山老林中,还有一座中村青司参与修建的宅邸~暗黑馆。联系鹿谷门实未果,他决定独自前往寻访,却在地震中意外坠塔。居住在暗黑馆内的浦登家族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多年前的命案真相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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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馆事件·上》
出版前言
作者序言
引子
第1部
第1章苍白之雾
第2章诱惑耳语
第2部
第3章 坠落暗影
第4章 空白时间
第5章 绯红庆典
间奏曲一
第6章 诡异短剧
第7章 迷失之笼
间奏曲二
第8章 征兆之色
第9章 午后惨案
第10章 探索迷宫
第11章 暗夜盛宴
间奏曲三
第3部
第12章 混沌清晨
第13章 疑惑之门
第14章 无音键盘
第15章 无意之意
间奏曲四
第16章 黄昏迷航
《暗黑馆事件·下》
文摘
雾深了。
冷风阵阵袭来,时常剧烈地改变风向,以致能够看穿浓雾复杂的动向。浓雾犹如扯下的棉花糖般粘在地上蠢蠢欲动,时而聚作一团,时而随风散落、纷纷乱舞⋯⋯即便如此,那雾仍似同心协力般悠悠地打着旋,将整个山岭吞入腹中,不肯吐出。
一辆轿车缓慢地行驶在这大雾之中。这辆黑色国产轿车行驶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上,车体略显庞大,动力稍显疲软。
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坐在驾驶座上。他身着淡蓝色长袖衬衣与褪了色的黑牛仔裤。车里别无他人。
车前方卷起的大雾看起来略显苍白,反衬出周围森林的颜色。他弓着背、伸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前方。突然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世界终将灭亡。
此后,一切人类文明将不复存在。不,连人类自身都会消亡殆尽。
无论是喧嚣的车子、路灯,还是借着无数电磁波而纷乱交错的声响、音乐、图像⋯⋯这一切统统消失之后,肯定会有浓雾笼罩于大地之上,不动声色地抹尽往昔那闹哄哄的繁荣景象。
眼前的苍白大雾不就给人这样的感觉吗?在深山老林的某个地方,有着无人知晓的时空裂隙。世界灭亡后,那份冷漠平和的气息便会从那裂隙之中悄然无声地倾泻而出。
车前灯的两束光线照射出狭窄的视野。虽是白天,能见度只有区区几米,根本看不清路况。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踩着油门。
在大雾中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可说实话,他根本就无法估算何时才能越过山岭。
这浓重的雾,仿若⋯⋯
他重新把好方向盘,反复思考着相同的问题。
仿若⋯⋯啊,没错。这浓重的雾仿若专为抹去世界灭亡后那无法恢复的文明残骸而弥漫开来一般⋯⋯
胡思乱想间,本已逐渐远离的现实感更加淡化。他似乎连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来都快要忘却了。
这怎么行!他心中默念着。现在必须全神贯注地开车,否则会很危险!
车是租来的,开起来并不顺手,何况还要开着它跑在陌生之地的陌生山路上,加上这浓重的雾。有好几次都是车开到近前,他才发现是个急转弯,于是连忙冷汗连连地踩一脚刹车。他将渗出汗水的双手从方向盘上交替移开,在牛仔裤的膝盖部位上擦拭着。他目不斜视地注视前方,刻意地反复深呼吸。但听上去让人觉得他是在叹气。
他不禁想到~在翻越这个山岭前,丝毫没有觉察出这种大雾的迹象。
晴空万里,空气清新。
时值九月下旬。虽然与历年相比,天气分外晴朗,但毕竟夏秋交替,漫山树木不再那么葱绿,由敞开的车窗外吹拂而入的凉风也让人觉得有些寂寥。无论是鸟虫的鸣叫声、流云的形态,抑或是沿途村落中村民的着装,无不让人产生初秋之感。
“不期而遇”这个词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就他而言,这是一次愉快的旅程。这一切可以让他暂时忘却长期盘踞在心中那份无法排遣的阴郁。
“去百目木岭的话,可要当心有雾哟。这个季节雾还很多的。”
在I村问路途中,杂货店老板如此忠告。当时他口头应付着“好的,知道了”,心里却嘀咕着“那怎么可能”。当时天气晴好,怎么也想不到会有浓重到需要多加小心的雾气袭来,然而⋯⋯
这雾⋯⋯
这苍白的浓雾。
这仿若从通往世界灭亡的时空裂隙处流淌出来的⋯⋯
尽管努力不去想,但一旦接上回路就很难断开。现实感更加淡化,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倏地被吸进苍白大雾的旋涡里。
⋯⋯这可不行。
他赶忙摇摇脑袋。
现实~如今所处的状况,以往曾有的经历。那始终存在于一个相连的地平线上,是不可动摇的实体⋯⋯
他拼命抵抗着,竭力确认自己的“位置”。
这里是1991年的日本。九州中部~熊本县Y郡的山林中。
今天是9月23日星期一。秋分。
刚过下午一点半。另外~
我叫江南,江南孝明。
1964年11月7日,我出生于长崎县岛原市。后随家人迁到大分的别府市,而后移居熊本市。现年二十六岁。独身。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六十二公斤。B型血。K大工学部研究生毕业后,入职位于东京的综合出版社“稀谭社”,如今已做了三年编辑。此外⋯⋯
现在我要去哪里?
为何要独自驾车?
⋯⋯对了,我想起来了。
敢说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答案,甚至不必扪心自问吗?
他又摇摇头,紧紧抓住方向盘,睥睨着眼前难以脱身的苍白浓雾。
自己知道目的地,亦完全知晓前去那里的缘由~清清楚楚地知晓~虽然只是这样打算的。
越过这道山岭,再在森林中走一段,便能到达那里。那幢与已故建筑师中村青司相关的宅邸~暗黑馆。
大致说来,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复杂。
为了给七月去世的母亲做七七法事,我回到九州,从亲戚那里偶然听说了一件事。
在熊本县的大山中,有幢名为暗黑馆的怪异建筑。那建筑似乎曾发生过数起不祥之事,而偏巧那位中村青司似乎参与过该建筑的重建工程。
因此,我再也无法乖乖地原路返回东京。
我意外地得到了有关“中村青司之馆”的情报。虽然自己也知道为此早已吃够苦头,但依然无法压抑内心迅速膨胀的冲动。无论如何,我都要到那里去亲眼见证一番。
这雾⋯⋯
这苍白的浓雾。
这是前往那幢宅邸所不得不穿越的异次元隧道。说不定那幢建于山岭对面、森林之中、湖岛之上的宅邸自身,才是这雾的源头。在那宅邸的最深处,或许有通往世界灭亡后的时空的裂隙⋯⋯
⋯⋯啊,糟了,这可不行。
此时,他觉得自己似乎置身密室,两边墙壁压迫过来,不管如何挣扎,空间仍越发狭窄。没有出口,无法逃脱。
他再一次深呼吸,但听上去依然让人觉得像在叹气。
2
不知何时开始走起下坡路来。他知道,自己似乎已经翻过了半边山岭。
那雾依然白惨惨地打着旋儿,黏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试图更加淡化现实感。江南也死了心,不再刻意摆脱这种虚幻感,仅仅保持最低限度的注意力。
与上坡相比,下坡时更要小心驾驶。速度不要太快,刹车不要踩得太猛,否则⋯⋯弄不好就会走错山路坠落悬崖。
没错。一定如此。在那陡峭山崖下的幽暗森林中,存在通向世界灭亡后的时空的裂隙。而我⋯⋯
我⋯⋯
我的身体。我的意识。我的存在。我的时间。
我的这个⋯⋯
没有任何预兆,便出现了转机。
原本浓重得让人觉得似乎就要永远消失其中的大雾,于不经意间变淡了。
原本像在狭窄隧道中行进的视野也变得多少有些开阔。颠簸的灰色路面,繁茂的绿色植被,随处可见的茶红色山岩⋯⋯周围的风景开始恢复其原有的形态和色彩。
江南一只手离开方向盘,禁不住摸了摸胸口,吐了一口气~不是叹气。
当然,他并没有在损毁的迷途中彷徨。当然,出口也好好地在那里。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这里,现在就是现在⋯⋯
大雾失去了黏度,随风飘散开来。透过雾气飘散的间隙,能看到仿佛是天空的颜色~但那绝不是明艳的蓝色。
肩膀和手腕一下没了力气。江南非常明白,这是刚刚精神连同肉体一起过于紧张所致。
稍事休息一下吧。
好想抽上一口烟。嗓子也干了。
江南把车停在路边,用力拉好手刹,打开车门。他没有熄火,虽然觉得对面不可能来车,但为了以防万一,依旧开着前车灯。
外面的空气潮湿、凉爽,也能感受到少许的温热之气。
江南打开后车门,从座位上的塑料袋里拿出矿泉水瓶。这是他路过I村杂货店时顺便买的。
在衬衣口袋里,还剩有几支柔和七星烟。他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叼起一支烟、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烟味甜得让人心旷神怡,吐出的烟圈消散在大雾中。
在车里没有觉察,可现在他感到风声有点奇怪。
那风声听上去不是从身边吹过来的,而似乎是从下方~抑或是上方~吹过来的。
风很大,森林中的树木也被刮得呼呼作响,以致山岭这一带犹如大海一般波涛汹涌。
百目木,念作“doumeki”,由意为响动之声的“doyomeki”转音而来。而这声响恰似其词源本意。在九州的这个深山老林中,江南身陷一种似乎能听到日本海发出的怒涛般响动的错觉。难不成这道岭因此才被赋予了如此古怪的名称吗?
江南叼着烟,踱着步离开了车子。
他回头看着来时的路,方才彷徨其中的浓密重雾就像一个巨大集合体,让他想起了能吸收地面所有能量、无限生长的虚构的宇宙生物。与此同时~
那是从去年夏天以来吧。
江南突然回想起来。
那是去年夏天,七月初的事情。
当时,江南和自己负责的作家兼友人~年长的鹿谷门实~一起去了北海道。他们受生物学家天羽辰也之托,前去找寻中村青司设计的“黑猫馆”。当他们从钏路出发,北上阿寒的那日清晨遭遇大雾。那雾竟一直尾随于江南他们身后⋯⋯
如今江南才想起,自那之后还未遇过这样的浓雾。其证据也许就是刚才他还仿佛置身于封闭状态中,而现在能够稍稍挣脱开来,感觉及思考也稍稍恢复了正常。
江南想起一年零两个月前的那个夏日,在阿寒的森林中发现了某座宅邸的身姿,想起了当时将所有风景一并淹没的那重浓雾的色彩。
同样浓厚的大雾,随着场所和状况的变化,给人的感觉会有如此大的差异吗?为何会如此有意识地思考这理所当然的事情?
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场所和状况,还包括接受变化了的我自己。去年夏天的我和现在的我也迥然不同了。
小题大做什么呀!真想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但是⋯⋯
~小南,好大的雾!
江南觉得鹿谷现在似乎就在自己身旁感慨着。两人相识已有六年,可从五年半之前相遇以来,鹿谷一直称他为“小南”而不是“江南”。
鹿谷很瘦,身材修长,比本就不算矮的江南还要高。虽然他比二十六岁的江南大一圈还多,但至今还是单身。鹿谷看上去很难相处,甚至还被称为“皮肤黝黑的梅菲斯特”,但实际上他是个好奇心旺盛且健谈的推理小说家。他喜欢折纸,善于折“七指恶魔”。三年前,稀谭社首次出版他的作品。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待在大分县老家胡吃混玩。
现在,那个人在干什么?
~多加小心哟,小南。
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只身前往暗黑馆,肯定会如此叮咛的。
~我们和青司设计的宅邸之间有着奇怪的联系嘛,很好不要轻易接近。就算接近,也要有相应的心理准备。那里有不祥的“魔力”。弄不好又要被卷入什么事件中。
没错。鹿谷肯定会如此嘱咐的。
但他本人并不会安分守己。如果知道有这么一个暗黑馆,就算迫近交稿日期,他肯定也会立马冲过来。虽然他老把“不吉利”挂在嘴边,但在这个世界上,对“青司之馆”最有兴趣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鹿谷先生。”
江南试着呼唤鹿谷的名字。而后,他又自言自语地嘟哝起来。
“没关系的。我只是去看看⋯⋯看看而已。”
江南将烟头丢到脚下,用黑色旅游鞋的脚尖部位踩灭。与此同时,他把放在牛仔裤前袋中的怀表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手动上弦的老怀表,圆表盘上刻着十二个罗马数字。银白色的表盖及表链已然脏得发黑。
这是江南的外祖父爱不释手的怀表,四年前外祖父去世后,作为遗物传给了江南。自此,江南几乎就不戴手表了。
怀表的背面镌刻着小小的“T.E.”二字~这当然不是“江南孝明”的首字母缩写。那与已故外祖父~姓远藤(ENDO),名富重(TOMISHIGE)~的开头字母正好吻合。
下午二时八分。
确认过时间,江南将怀表放回口袋,又喝了一口瓶中的矿泉水。他转过身,向车子走去。与此同时~
在山岭一带的呼啸声中,思绪又将他带回往昔的岁月。
《8·惊吓馆事件》

十岁的男孩三知也跟随爸爸转学来到了新的环境。无意之间,他结识了新同学俊生。俊生和外祖父住在一座奇怪的房子里,里面到处都是惊吓箱。这座别墅也因此被称为“惊吓馆”。
渐渐地,三知也发现在很多隐藏在俊生身上的秘密:他体弱多病,几乎足不出户;她的母亲因为精神疾病住在医院里;他曾经有一个叫“梨里香”的姐姐,却被亲生母亲残忍地杀死了……
随着俊生的外祖父越发古怪,三知也很担心俊生的安危。圣诞之夜,三知也来到惊吓馆探望俊生,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价RM28.00/册
目录
第1部
惊吓馆的回忆
惊吓馆的密室
第2部
惊吓馆的少年
惊吓馆的诡异传闻
惊吓馆的腹语人偶
惊吓馆的惊吓箱
惊吓馆的生日派对
惊吓馆的起源
惊吓馆的圣诞节
第3部
在那之后的惊吓馆
重返惊吓馆
文摘
1
那是距今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在那栋房子里住着年迈的老先生和内向的少年,还有有点古怪的人偶。
人偶的名字叫梨里香,和身为主人的这位年迈的老先生死去的外孙女同名。
少年的名字叫俊生,是和去世的梨里香相差三岁的弟弟。我和俊生是好朋友。
那时候,我还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俊生虽然和我同岁,却比我小一届。他似乎是因为常常请假,所以才留了一级。
即使如此,俊生还是比班上的任何同学都要聪明,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他比谁都喜欢看书,知道很多大家不知道的事情。他身材瘦小,看上去体质很差,但却有着白皙端正的五官。如果换个发型和服装,说他是女孩子也没问题。俊生虽然内向,却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感~怎么说呢,俊生有着其他小孩没有的、不可思议的魅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俊生家位于兵库县A**市高地上历史悠久的屋敷 郊外。
那一带盖了不少有着宽广庭院和高耸围墙的豪宅,而俊生家那栋洋房则散发出一种非常特殊的气氛,里面仿佛有着什么秘密。附近的孩子们总是半好奇地四处散播关于那个“秘密”的传闻~
于是,当时的我们便这样称呼那栋房子是~
屋敷町的惊吓馆!
2
我之所以会想起尘封在心底多年的“惊吓馆”,是有原因的。
我在六月五日星期天的下午,在某旧书店偶然拿起了一本书。
那是一家开在学生街一角的老式旧书店。平时我常常经过店门口,却从未踏进过店里。
那天不知为何就这么走了进去~这的确是个十分奇妙的偶然。
看店的是一个男人,他在梅雨时节却穿着一身黑色斗篷似的宽松衣服。因为这家店很小,不太可能雇人,所以我想他应该就是老板。明明在室内,他却把头深深地藏进连衣帽里。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不过从那句嘶哑的“欢迎光临”可以听出,他是位老人。
虽然还是白天,店里却很阴暗,无色的灰尘在快要熄灭的日光灯下飞舞着。
高至天花板的书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在最里面、恰好和我的脸同高的那一层书架里,有一本被抽出一半的书。那本书似乎在说“快把我抽出来”~这又是个十分奇妙的偶然。
我认为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像这样,即将发生某件特殊的事情时,就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奇妙的偶然。
《迷宫馆事件》 鹿谷门实
从书名就知道这是本推理小说。
小时候我非常喜欢《少年侦探团》、《怪盗亚森·罗宾》之类的作品,但是在某个时期之后,我就完全不碰这类的书了。与其说是“慢慢地不看了”,不如说是因为太喜欢,反而不想看了。
因此,我读过的推理小说非常有限,对于“鹿谷门实”这个名字当然也没有任何感觉。要不是在这天碰上了一连串的偶然,说不定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书名中“迷宫馆”这个词。
我一方面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另一方面,这个词使我怀念起远离自己很久了的推理小说。又或许是在那一瞬间,我已经不自觉地对这三个字产生了某种反应,翻出了尘封在心底已久的关于“惊吓馆”的回忆。
总之,我默默地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书,拿在手上,然后~
我看了一眼因被触摸过太多次而有点脏的褪色封面后,翻到背面一看,不由得“咦”了一声。
封底除了有“内容简介”之外,还印有标着“作者近照”四个字的作家照片。看到照片的瞬间,我不禁有些惊讶。
那是一张瘦骨嶙峋的浅黑色面孔,有着一对眼神锐利、眼窝深陷的双眼以及不太高兴似的抿得紧紧的双唇……
这个人是~
啊!说不定是……
从遥远的回忆中传来某种“疼痛感”。
莫非,很久以前我曾经见过这个人?
我跟这个人在某处见过面……地点是在哪里?我们又为什么会见面?
我翻到书最后的版权页确认了一下。
上面写着“昭和63年9月5日初版发行”。昭和63年就是1988年,也就是说,这本书是17年前出版的……
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拿着它去柜台结账。
看似老板的黑衣老人,无论是结账的时候,还是我走出店外的时候,一直都把脸藏在连衣帽里。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请多保重。”
3
那天,一回到独居的房间后,我便立刻读起了《迷宫馆事件》。
根据书附带的“后记”所述,这本小说虽然是以小说的形式发表,然而却是从实际发生的案例改编而来。故事的舞台“迷宫馆”是一栋宛如角色扮演游戏中的城堡那样、有着地下迷宫的奇妙建筑,就坐落于京都的丹后半岛上。
而这本小说正是描写发生在那栋“馆”中的离奇的连环杀人案件。
内容的确十分有趣,但是相对于内容,我却对故事中某个登场人物的名字产生了强烈的反应,甚至比让我感觉“似曾相识”的推理作家照片的反应更为强烈。
中村青司。
就是这个名字。
书中那名设计了“迷路馆”的神秘建筑师正是中村青司。他虽然已经离世,但据说在各地都留下了奇妙的“馆”。
中村,青司……
~于是,外公便委托了某位建筑师。
这个声音回响在记忆深处。犹如一幅画似的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那个古怪的“梨里香”的脸~那张嘴配合着说话声,啪嗒啪嗒地开合着。
~那个建筑师的名字叫Nakamura Seiji。
Nakamura Seiji……建筑师,中村青司。
对,就是他,没错。
这个名为中村青司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建筑师。
~他设计的就是这栋房子……惊吓馆,对吧?
这个声音是~
那时在那个房间上演的诡异的腹语表演……
4
一旦开始在意,我就变得坐立难安。
我试着用“中村青司”和“惊吓馆”两个关键词在网络上搜寻相关的消息,结果很快就找到这个不知是什么人建立的网站。
中村青司的“馆”和杀人案件
我吓了一跳。
看来中村青司设计的“馆”似乎都和“杀人案”脱不了关系。《迷宫馆事件》中也有类似的记述,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以此为主题建立网站。
网站首页上并列着几个由青司设计的“馆”的名字,然后……
……找到了!
那上面有“惊吓馆”这个名字。
的的确确是首页里的一个名称~
虽然有些犹豫,不过我仍是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兵库市A**市六花町四十九番地的古屋敷宅邸,俗称“惊吓馆”。
在1994年12月25日晚上,馆内发生了杀人案件。
被害者是屋主古屋敷龙平,71岁。
至今凶手身份不明。
一般认为凶手极可能是打算入屋行窃的小偷,但是迟迟未能找到决定性证据,使警方的调查陷入僵局……
我读着网页上显示的文字,并不感到惊讶,而是陷入了混乱。
明明房里只有我一人,却感觉似乎有人在某处窥视着我。我不禁回过头去,看着窗户的方向。心中涌起一团灰色的迷雾,逐渐扩散开来。
我……
我当然知道这个案件。
不,不仅只是知道,第一个发现这桩命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1994年的12月25日~
距离现在正好十年零六个月,圣诞节的晚上,在那栋“屋敷町的惊吓馆”的一个房间,的的确确发生了那么一桩杀人案件。
我当然知道那件事。
即使事过境迁,只要稍加回想,我依旧能清楚地回忆起案发时的状况。
虽然那是长久以来尘封在内心一隅的记忆,但我并没有忘记,应该说,不可能忘记。
那是,没错……
《9·奇面馆事件》

奇面馆馆主影山逸史招待六位男客来到宅邸,为的是寻找世上的“另一个自己”。替人出席的小说家鹿谷门实除了对馆内的建筑构造与收藏感到吃惊之外,还因所有宾客皆带面具的规矩而疑惑。随着馆主无头尸的惊现,所有来客都发现,自己戴的面具被人上了锁,摘不下来了……
原价RM36.00/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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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1章 四月暴风雪
第2章 六名受邀客
第3章 未来之面
第4章 奇面聚会
第5章 二重身之时
第6章 沉睡的陷阱
第7章 惨剧
第8章 上锁的假面
第9章 同一性问题
第10章 二重身之影
第11章 谜团交点
第12章 奇面馆的秘密
第13章 被揭穿的假面
尾声
文摘
1
相传,世间有三名酷似自己的人。姑且不论传言真伪。在尚未结识那名男子之前,鹿谷门实确未遇到过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
虽然不能算是“一模一样”,但容貌的确十分相近,肌肤亦为同等深浅的小麦色,甚至那时的发型也大致相同。鹿谷的个头略高,但两人同为纤弱身材。一问才知道,他们连出生年份都相同。
“鹿谷先生也是1949年生人吧。几月的生日?”
“五月份。”
“差了四个月啊。我是上个月的生日~9月3日。”
鹿谷瞬间想到,那是弗雷德里克·丹奈的忌日。不过,他选择了保持沉默。对方是自己的同行,但却是不同领域。就算此时与他谈起埃勒里·奎因,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够做出令自己满意的反应。
“我大致拜读过鹿谷先生的大作。其实,我并不算是所谓的本格推理小说的优秀读者。但是,谁让鹿谷先生笔下写过不少具有恐怖小说色彩、极其惊险刺激之作呢。”
“过奖了。”
“说起来,在您的大作之中,最令我产生浓厚兴趣的就要算那本《迷宫馆事件》了。”
《迷宫馆事件》是以鹿谷门实为笔名初次付梓的小说,即作为推理作家出版的处女作。1988年9月发行,距今已过四年。
“以前,我很喜欢宫垣叶太郎先生的作品。所以,‘迷宫馆’才令我感到震惊。”
“哎呀,那可是相当与众不同的小说呢。”
“将宫垣府上发生的真实事件,以‘推理小说的形式再现’了。对吧?”
“嗯,是的。”
“基本上我不善于解谜,这也是这部作品令我备受打击之处。但是,在后记中挑战读者的‘猜作者’环节却令我恍然大悟。”
“哦,是吗?”
“诡计也好逻辑也罢,我全不在行。但是,我绝不讨厌这种小儿科的‘消遣’。”
“呵呵……”
以上便是鹿谷门实与那名男子~日向京助初次见面时的对话。
时值1992年秋。出版《迷宫馆事件》一书的大型出版社稀谭社主办的某宴会会场,责任编辑江南孝明将此人介绍给鹿谷。
“刚开始我也吓了一跳呢。”
这是江南的诡辩。
“一瞬间,我差点儿以为鹿谷先生你又换了个笔名再出道了呢。”
“所以,我才会把丑话说在前面啊。”
“也对啊~可是,插在书里的传单上登出作者的照片还真是像你呢。”
“我可没见过。”
“不过读起内容来就知道,写作风格截然不同,所以才立刻化解了疑团。”
日向京助的处女作品集《汝,莫唤兽之名》于今年年初付梓。尽管该书由小型出版社悄无声息地出版,但依旧作为“怪奇幻想小说的可喜成果”,成为收藏家间的热门话题。江南也在看过此书一遍后产生了兴趣,便火速赶往作家居住的埼玉县朝霞与其会面。
“在小南提起你之前,我就时常拜读日向先生的大作了。”
自从因缘巧合结识江南那时起,对于这位比自己小上一轮还多的年轻友人,鹿谷从未称之以“江南”,直到现在依旧唤他作“小南”。
“那本书的腰封不是写有‘日本的洛夫克拉夫特’这样的推介性文字嘛。在书店看到的时候,忍不住买了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那可是不知能否畅销的略带不安之作呢。”
“没想到你这么贪心呀。”
“是吗?”
“今后你也会继续写那种具有怪异风格的小说吗?”
“这个嘛,要是仅从靠爬格子吃饭来考虑的话,也许写写受众面更广的推理小说也不错吧。”
“也有形形色色的推理小说嘛。像我写的那些作品,也不是每部都畅销的。”
“哎?是吗?‘迷宫馆’不是很畅销吗?”
“销量并没有很大啦。不过,自那本书出版之后,直到现在约稿的人还络绎不绝呢。这倒是值得庆幸的事。”
“这也是我想要向您请教的事情。一旦累积了若干年的职业生涯,会不会很抵触别人对于处女作的褒奖呢?”
“大概因人而异吧。就我而言,《迷宫馆事件》依旧是部相当特殊的作品……”
“因为那是以您的亲身经历作为题材的作品吗?”
“理由嘛,我已经写到后记之中了。”鹿谷轻轻耸耸肩膀,回答道,“除此之外嘛,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五年半之前,即一1987年4月,在现实中发生了那起“迷宫馆杀人事件”。如今,鹿谷已经不想多说一句关于那起事件,或是“再现”此事的小说。
“是吗……”
日向模仿鹿谷的动作般耸了耸肩。
“不管怎样,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以后有机会再见面的话……”
2
第二年,即1993年3月末,那位日向京助突然打电话联系鹿谷门实。他说有件特别的事情想与鹿谷商量,希望能与他见上一面。
“本应我登门拜访,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动身前往……”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日向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好胜了。
“对于与我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前辈作家的您而言,这实在是个厚颜无耻的请求。但是,请您屈尊前往寒舍一趟。如果可能的话,很好明天就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呢~鹿谷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有急事的话,在电话里说就好嘛。”
“虽然急着催促您跑一趟,但这件事实在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鹿谷自日向说话的口吻里察觉出他那被逼无奈的样子来。
于是~
翌日,鹿谷前往朝霞与日向会面。下午三点多,鹿谷凭借传真过来的手绘地图,抵达了距离东武东上线车站二十分钟车程的日向居所。
那是一幢小而整洁的木质二层建筑,看得出那建筑已有几十年的房龄。名牌上并未写有“日向京助”这个笔名,因此,在详细确认町名与门牌后,鹿谷按响了门铃。
“远道而来,实在抱歉。”
在这个时间,迎出玄关的日向依旧是睡衣外罩对襟毛衣的打扮。乱蓬蓬的头发,长期未剃的胡须,这与去年在宴会会场上见到的日向截然不同。如此一来,容貌本来基本相似的二人实难令他人有“相似”之感。
“您远道而来,家里却乱糟糟的,真是过意不去。”
“要去附近的咖啡店坐坐吗?”
“不了。去外面聊天有点……”
日向用左手手掌拢住左耳,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也许是心理作用吧,鹿谷觉得与上次见面时相比,日向的气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日向先生,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看得出来吗?”
“嗯,是啊。不由得有这种感觉。”
“总之,请您先进屋吧。毕竟我这个中年男人一个人过日子,也没什么好款待您的。”
而鹿谷借发行处女作之机前往东京之后,始终也是“中年男人一个人过日子”的状态。他边回想着自己那被恣意乱丢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边应邀脱鞋进屋。
鹿谷被让到一层的起居室。这里收拾得很干净,远远超出鹿谷的意料,令他感到十分震惊。在这并不宽阔的房间之中,年头久远的沙发与桌子占据了大半空间。
日向缓缓走向其中一个沙发,坐下后边向来客让着座,边再度用手掌挡住左耳说道:
“几天前,这边的耳朵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去医院检查后,诊断为突发性重听。”
“突然性重听?听声音很困难吗?”
“右耳正常,左耳听起来就困难了。而且多少有些眩晕。所以,出门的话多有不便。”
“原来如此。听力不方便啊……”
电话里难以说明,也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吧。
“我已经决定明天住院了。尽量保持安静,并且持续用药。否则,最糟糕的情况,很有可能失聪。”
“那还真是要命啊。”
可是~
这与邀我至此有什么关系呢。
当着端正坐姿的鹿谷,日向从桌子上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上烟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看似不怎么享受般地抽了一口。
“我对您这位业界前辈有个冒失的请求。”日向说道,“因此,有件事情想与鹿谷先生您相商。”
“什么事儿?”
“这周末,也就是4月3日、4日,您已经有约在先了吗?”
“4月3日吗?”
那是曼弗雷德·B.李的忌日啊~鹿谷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不过却没有说出口。
“就是大后天吧。”
四月上旬,的确有个短篇截稿。但是,单单就那两天时间来考虑的话,却没有任何限制行动的计划。
“那么,你那天有什么事儿吗?”
“实际上~”日向抵住左耳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那一日,在都内某处举行某个聚会。我在受邀之列,而且业已答复欣然前往。但是,我却突然得病了。所以嘛,也就是说~”
鹿谷隐隐察觉出对方的意图,不禁“唉”地轻叹一声。
“能否请您代我前去呢,”日向开口说道,“代替我参加这个聚会?”
“由我做你的代理人,参加聚会即可吗?”
“不是的。不是作为代理人,而是那个……鹿谷先生您和我不是长得很像嘛。所以,能不能……”
鹿谷再度“唉”的一声轻叹。
“你希望我以日向先生的身份前去参加聚会,对吗?”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日向将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内后,自墙边小桌内拿出一封信。
“这就是那个聚会的请柬,好像是二月中旬收到的。”
日向边说边把信封递了过去。鹿谷接过信封后,先行查看了信封的正反面。
信封正面以漂亮的笔迹写下的收信人信息,的确是这里的地址与日向的名字。而背面的寄信人信息嘛……
“如您所见,邀请人为影山逸史。地址虽为文京区白山一带,但却在其他地方举行那个聚会。”
“影山逸史……”
略感讶异的同时,鹿谷不禁发出“嗯”的一声。
“有点儿意思吧?”
日向消瘦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浅笑。
“聚会的宗旨等相关内容都写在里面的请柬之中了。自两年前开始,便会不定期举行这个聚会。这是第三次。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受到邀请。”
3
“邀请一些符合条件的人在那里住上两天一宿,每位参加者基本都会收到两百万酬金。”
听完日向的解释,鹿谷皱起了眉头。
“两天两百万……吗?”
“很大方吧。”
“的确如此。”
“令人想要怀疑这是某种可疑的,近似于诈骗的活动。”
“比如什么奇妙的自我启发研讨会什么的。”
日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
“没错。无论如何我也无法盲信,便按照邀请函上的联络方式打电话过去、探了探情况。接听电话的并非邀请人本人,而是担任邀请人的秘书或助手的男子……”
~诸位,不必因突然受邀而心生疑虑。
如此作答的对方,声音颇为冷静,听上去也颇为诚实。
~作为基于影山会长的愿望而举行的聚会,请诸位不必多虑,将其视为一场小型聚会加入进来即可。既无很多人受邀,亦无严格的着装要求。至少您可以于受邀宅邸的沙龙室内,悠闲地享受这场聚会。
“其实我对危险的事儿还是很敏感的。”日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的确是个相当怪异的邀请。但也没有必要太过怀疑。从酬金数额来考虑的话,倒不如说是我侥幸抓住了机会。”
“唉。可是,日向先生……”
像是要打断鹿谷的插话般,日向继续说道:
“而且,碰巧我对那位被称为‘会长’的邀请人多少有些了解。他是大资本家的继承人,坐拥他父亲的公司与财产,年纪轻轻便出任会长一职。他肯定过着悠然自得的日子吧。对于他而言,区区两百万不算什么。”
即便如此,世上真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吗?鹿谷依然心生疑虑。日向注视着无法释怀的鹿谷,说道: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日向宣告道,“我突然生了病,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参加四月三日的聚会。自然,两百万酬金也就打了水漂。因此,我想拜托鹿谷先生您一件事。”
“你希望我以日向先生的身份前去参加聚会,带回酬金给你,对吗?”
“实不相瞒,我就是想拜托您这么做的。二一添作五如何?”
“这个嘛……”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小气。可我的作家生涯刚刚起步,就算写小说也是艰难竭蹶。虽然我长年以其他笔名撰稿度日,但正如您亲眼所见,我依旧租住在便宜的房子里……总之,我很想一心扑在写作上,如此一来,上百万就算是巨款了。”
鹿谷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他并不认为日向“小气”~尽管如此,鹿谷仍打算低头道歉、拒绝对方的请求。
这的确是个相当奇特的聚会。可是,它并不足以令鹿谷的好奇心膨胀到乐于参与的程度。何况,涉及两百万巨款的收受,一个不留神很有可能犯下诈骗罪。
然而~
随着日向更加深入的介绍,鹿谷不得不渐渐改变了态度。
“虽说是在都内举行聚会,但影山家的别墅却偏僻得吓人。邀请函上附有那幢别墅的照片。看了照片之后,我才想起自己曾经无意中知道了那幢别墅的地址~”
鹿谷含混地“嗯”了一声,同时看了看信封内。
“刚才,我不是说过对那位邀请人影山氏多少有些了解嘛。其实,昔日我到他家拜访过他一次~但与这次的事情完全无关。大概十年前,有份撰稿的工作强行派我去他家采访。我记得那时的确采访的是一位名叫影山逸史的人……”
犹如宣传册般,名为“邀请函”的东西与请柬一同封入信封之中。鹿谷打开一看,邀请函内印有几张照片。在看到那些照片的同时,一个念头掠过鹿谷的脑海。
~难不成?
“就连建在那种偏僻之地的宅邸都如此气派呢。因宅邸主人的爱好而搜罗到手的稀世假面珍藏品,以及宅邸本身那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等因素,使得该建筑似乎得到了‘假面馆’或‘奇面馆’的称呼呢。”
“难不成~”将心中的猜测说出口的同时,鹿谷猛地向前探出身子,“难道,这是……”
“您对此很感兴趣吧?”
日向得意地点点头,重新叼起一根烟。
“据那次采访时得到的消息,当时的馆主~影山逸史的父亲影山透一在该宅邸建造之初,就委任名为中村青司的建筑师设计该馆。我说,鹿谷先生啊,您不觉得这真是一种奇遇吗?”
- 出版社: 新星出版社; 第2版 (2016年6月1日)
- 平装: 全10册, 272~622页/册
- 正文语种: 简体中文
- 开本: 32
- ISBN: 9787513321204
- 条形码: 9787513321204
- 产品尺寸: 21.9 x 14.6 x 1.8~2.6 cm/册
- 产品重量: 340~625 g/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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