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丽丝一直认为幸福是件自然的事情,她和丈夫威尔住在亚特兰大,事业有成、生活富足,第一个孩子也即将降生,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一天早上,威尔到佛罗里达州出差。不久,艾丽丝接到航空公司的通报:一架前往西雅图的飞机在田野里坠毁,机上乘员全部死亡,威尔是其中的一名遇难者。
威尔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真实的目的地?他还对妻子隐瞒了什么?艾丽丝收拾悲伤,踏上寻找答案的旅程,一个个未知在前方等着她,而让她更加困惑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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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金伯利·贝尔(Kimberly Belle):美国畅销小说作家,曾获得阿格尼斯·斯科特学院文学学士学位,多年来致力为国内外非营利机构筹款,现奔波于亚特兰大和阿姆斯特丹两地之间,作品包括《致命谎言》(The Marriage Lie)、《弥留之际》(The Last Breath)和《我们信任的人》(The Ones We Trust)。
译者简介
田果果:毕业于英国东安格利亚大学,主攻翻译,取得应用翻译学硕士学位。现任职于河南城建学院外国语学院,主要教授口译、翻译等课程。取得全国高等院校专业师资培训高级口译教师、翻译教师证书。
文摘
学生们都陆续退场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没有任何显示的手机屏不停地皱眉。威尔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落地了,但他始终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什么都没有。他到底在哪儿?
泰德把手放在我的前臂上,问:“没事儿吧?”
“什么?啊,没事。我只是在等威尔的电话,他今天早上飞奥兰多了。”
泰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也在抖动,一副同情的样子,“哦,怪不得我来你办公室时你是那副表情,你一定吓坏了吧。”
“是啊,艾娃当时已经安慰过我了。”我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我手机信号的问题。”
“嗯,好,那你忙吧。”
我从舞台上跳下来,站在中间的走道上。在走出门之前,我又拨打了威尔的电话。福雷斯特学院建得像个大学校园,在一英亩大的校园里,有六七座常春藤覆盖的建筑,我沿着通往高中教学楼的石板路往下走。雨已经停了,但乌云仍然在天空中低垂着,寒风嗖嗖地吹着。我把毛衣往上拉了拉,快速爬上楼梯,进门暖和一下。这时,威尔的手机又响起了语音提醒。
该死的。
我在等待“哔”一声的时候,暗暗给自己打气。我告诉自己不要担心,他不接电话是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的工作压力特别大,一直睡不好觉,也许他在打盹呢。这家伙老不上心,是个典型的技术控,似乎永远不能专注于一件事。我想象着他编辑完短信后忘了按发送键;我想象着他在酒店的游泳池边跟大人物在谈事,又忘了他手里嗡嗡作响的电话;或者他的手机没电了;或者他把手机忘在飞机上了。想到这些,我高兴得已经按捺不住了。
“嘿,亲爱的,”在电话里我尽量不让他听出我担忧的语气,“我只是想确认你一切安好。你现在应该已经到酒店了吧,我猜酒店的接待很糟糕吧,或者你有什么其他事,不管怎么样,有时间了给我打个电话。坠机的事让我坐立不安的,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声音。就这样,等你电话。你是我最爱的人。”
到办公室后,我直奔电脑,打开电子邮箱。几个月前,威尔把会议的细节发给过我。但我的收件箱里有三千多封邮件,还没有好好整理。经过一番搜索,我终于找到了这个邮件:
主题:防火墙:重要资产的网络安全:情报峰会
给我检查一下!我是周四的主讲人。只希望他们不会睡着,别像你那样,只要我说工作的事,你就犯困。
~~威尔·格里菲斯
软件工程师
AppSec咨询有限公司
我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是对的。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威尔在奥兰多,安然无恙。
我点击附件,打开一个全页的会议宣传单。威尔的头像大约在中间往下一点,旁边是关于他如何擅长资产风险管理的介绍。我点击了“打印”,把会议酒店的名字写在便利贴上,然后在浏览器上搜电话号码。在抄号码时手机响了,我母亲的脸显示在了屏幕上。
我胸口一阵刺痛,作为一个语言病理学家,母亲知道在学校环境中工作是什么样的。她知道我忙得要死,所以在工作期间从不打扰我,除非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就像那次父亲的自行车前轮爆胎,人被甩了三百六十度,重重摔到了柏油路上,把锁骨给摔折了,头盔都摔成了两半。
我接了电话,“怎么啦,妈?”
“噢,亲爱的。我刚看了新闻。”
“坠机那个?我知道。学校里整天都在处理这件事,孩子们都吓坏了。”
“不,我不是问这个。嗯,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是威尔,亲爱的。”
她说了一些其他的,小心谨慎,旁敲侧击,就是不问威尔。我身上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了?”
“嗯,先说说他在哪里。”
“在奥兰多参加一个会议。怎么了?”
听到母亲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她有多揪心了。
“哦,谢天谢地。我就知道不会是威尔。”
“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是威尔?”
一个学生突然闯进办公室大喊大叫,把母亲的回答完全盖住了。
“老师,罗林斯先生让我告诉您,他们刚刚公布了一份名单。”她说的声音非常大,就好像我不在场似的,但其实我离她只有三尺远。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她别说话。
“妈,您再说一遍。什么不是威尔?”
“他们说威廉·马修·格里菲斯在那架飞机上。”
在我内心深处某个遥远的地方,丈夫的样子没有冒出来。威尔在另一架飞机上,完全不在一个航线上。他要是在那架飞机上,自由航空公司早就给我打电话了。他们不会不通知我就公布他的名字的,我可是他妻子,是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
但我在给母亲说这些话之前,我的手机又接到一个来电,来电显示的名字让我心跳骤停。
自由航空公司。
第4章
我的手不住地颤抖,挂断了母亲的电话,接通了自由航空公司的来电。
“喂?”我嗓子眼发紧,声音沙哑无力。
“您好,请问是爱丽丝·格里菲斯女士吗?”
从她叫我名字的方式,从她那小心翼翼、柔声细语的语气和很正式的口吻,还有我嗓子眼堵的那口气,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是她搞错了,威尔在奥兰多呢。
“威尔在奥兰多。”我自言自语说道。
“抱歉,这是爱丽丝·格里菲斯女士的手机号吗?”
如果我说不是,会发生什么?这样能阻止她说出她想说的话吗?她会挂断电话,打给另一个威尔·格里菲斯的妻子吗?
“我就是爱丽丝·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夫人,我是自由航空公司的卡罗尔。威尔·格里菲斯把您列为了他的紧急联系人。”
威尔在奥兰多,威尔在奥兰多,威尔在奥兰多。
“是。”我两只手抱着肚子,“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妻子……是……”
“夫人,很不幸地通知您,您丈夫今天上午乘坐的23号航班,在从亚特兰大飞往西雅图的途中坠毁。据推测,机上乘客无一幸免。”她听起来就像一个机器人,正在照着手稿读,就像是Siri(苹果手机上的语音助手)在说我丈夫死了一样。
我浑身无力,瘫作一团。身体前躬,耷拉到腿前,像被折断的树枝。沉重的打击如大风般迎面刮来,使我呼吸困难,只能呻吟。
“我知道这是个巨大的打击,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您需要,自由航空公司无论如何都会与您同在。我们已经开设了专门的热线电话和电子邮件,以便您随时与我们联系。我们的网站也会定期更新信息。”
她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手机“咣当”一声摔到地上,摔在杂乱的办公室中间。门口都是满脸惊讶的学生,我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手捂着嘴大哭,生怕别人听见。
我看见两只大脚走了进来。
“哦,爱丽丝,我刚刚听说了,真的非常、非常为你难过。”
我抬起头,从发间看到头发卷曲、眉头紧皱的泰勒后,情绪稍稍缓解了一点。他是个情感专家,知道该怎么做:他会打电话给航空公司,然后别人会告诉他搞错了,不是我的威尔,不是这架飞机,不是我。
我试着振作起来,但我做不到。我意识到我的办公室里挤满了高中生,早就听见他们在门外的走廊里嘀咕,说什么丈夫、飞机、死了的话,看来他们都听说了。
不会的,就在今天早上我往旅行杯里倒咖啡时,他还用手机查看奥兰多的天气。
“今天气温好高呀,87℉(≈30.6℃)。”他摇摇头说,“就这还没到夏天呢,所以我们绝不要住在佛罗里达。”
艾娃满眼泪水地看着我。我对她说:“威尔在奥兰多。”她的表情略带遗憾。
我瘫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让艾娃和他们看到我这样,使我很难堪。我用手捂着脸,希望他们赶快离开,希望他们都不要管我。我不关门的习惯可把我害苦了。
“来,起来吧。”泰德把我拽起来,扶我坐到椅子上。
“我手机在哪儿?我要再给威尔打个电话。”
他弯腰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递给了我。九个未接电话,都是母亲打来的,我看后悲痛万分。没有威尔打来的,一个都没有。
“同学们,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好吗?”泰德朝门口看了一眼,“出去时把门带上。”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出去了,边走还边小声哀悼。艾娃走的时候用手指迅速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把胳膊缩了回来。我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同情就意味着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同情就意味着我的威尔已经死了。
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俩。泰德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需要我给谁打电话吗?”
打!我正要打给酒店。我的目光落在打印机里的会议传单上,一把拿了过来,在泰德面前晃了晃。
“这个!这个就能证明威尔在奥兰多。他是明天的主讲人,要飞往奥兰多,他不在飞往西雅图的飞机上。”希望在我胸中绽放。
“那他在酒店办理登记手续了吗?”泰德顺着我说道。
我颤抖着手找到那张记着号码的便利贴,把数字一个一个输进手机里。我能看出来,泰德压根儿没抱什么希望,他认为这样做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他只是做出一脸安慰的样子而已,这让我很难受。我没有盯着屏幕上的手指划痕和污迹,而是低头看着办公桌。电话响了,然后又响了一声。
过了很久,听到一个欢快的女声。“下午好,这里是威斯汀环球大道酒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帮我查一下威尔·格里菲斯先生的房间。”我说得很快,就像拍卖师哗啦哗啦地在做宣传。
“好的。”我听见接待员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我敢肯定她在疯狂地煲电话粥,这是女人在追求桀骜的男朋友或者跟丈夫调情时惯用的伎俩。威斯汀大概有一本培训手册,专门教前台如何应付像我这样的客户。
“您刚才说格里菲斯?”
“对,威尔·格里菲斯,或者是威廉·格里菲斯,名字中间的首字母是个大写的M。”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我的腿却在不停颤抖,根本停不下来。
泰德耸了耸肩,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这样让我感觉太亲密了,而且衣料闻起来很香很陌生,跟泰德一样。我真想把外套脱下来从窗口扔出去。除了威尔,我不想让任何男人的衣服接触我的身体。
那个女人敲了几下键盘,“呃,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格里菲斯先生的订房信息。”
我哽咽了一下,“请再检查一遍好吗?”
她又照我说的敲了好一会儿键盘。恐惧就像一只寄生虫,在我的身体里钻来钻去,一点一点地啃食着我的意志。
“您确定是威斯汀酒店吗?我们还有一家威斯汀酒店在玛丽湖,就在城北。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那里的电话给您。”
我摇摇头,眨了眨眼睛,努力把泪水挤掉,往下看传单底部的酒店信息,“我正在看会议传单。上面写的就是环球大道酒店。”
她的声音洪亮起来,“哦,这样啊,如果他在这里参加会议,也许我可以给会议联系人发一条消息。请问是哪个会议?”
“重要资产的网络安全:情报峰会。”
她只犹豫了一两秒钟,但足够我把心提到嗓子眼了。
“对不起,夫人,我们酒店没有这个会议。”
我把手机扔到了垃圾篓里。
招生办公室的一位同事克莱尔·马斯特斯来到大厅,开车带我回了家。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但倒也算友好。我很清楚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在她的福特探险者的副驾驶座上。去年年初,克莱尔的丈夫死于霍奇金病。现在,不管是她自愿开车送我回家还是泰德让她来接我的,这一举动的目的显而易见。如果说有人能理解我现在的处境,那只能是另一名寡妇了。
寡妇,我应该再吐一次,但我的肚子空无一物。
我扭过头盯着窗外,看着熟悉的巴克海特购物商店在窗外掠过。克莱尔开得很慢,一句话也不说,两只手分别置于十点和两点钟方向。她默不作声,凝视着前面的车辆,和我一样憎恶现在的悲惨境地,至少她知道我需要的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我的手机在腿上嗡嗡作响,我母亲已经打了上百个电话。愧疚像一把利刃扎进了我的内心,我知道这样躲着她对她不公平,但我现在没办法跟她说话,没办法跟任何人说话。
“不想接吗?”克莱尔的声音高亢,像把长齿刀划破了沉寂。
“不。”我用尽全部的精力说道。
她看看我,看看我的手机,又看着前面的车辆。
“相信我,你妈现在都快急疯了。”
她好像什么都懂似的,但我很不配合。
“我做不到。”最后一个字停顿了好久才说出来。因为和妈妈说话意味着要大声说出那些可怕的话,“威尔去了,威尔死了。”说这些话会让这件事变为现实。
铃声停了,过了一两秒钟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克莱尔从我的腿上拿过手机,滑动解锁接了电话。“嗨,我是克莱尔·马斯特斯。我是爱丽丝在福雷斯特的同事。她就坐在我旁边,但还没准备好跟您说话。”她停顿了一会儿。“嗯,夫人,我想那件事是真的。”又停顿了一会儿,这次时间更长。“嗯,好,我会告诉她的。”她挂断电话,把手机轻轻地放到我的腿上。“你父母正在路上,天黑之前就能到这儿。”
我应该感谢她,但我已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我盯着窗户,试图去想象我的威尔在冒着烟的残骸中,周围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碎片,还有烧得变了形的金属碎片,但我做不到,似乎无法理解。对我来说,这就像德鲁克博士高等物理课中的某个概念一样抽象。威尔要去奥兰多,而不是西雅图。他不会死的,这不可能。
克莱尔驶向格鲁吉亚400道的坡道,她把油门踩到了底。我们心怀希望,默默地一路向南。
第5章
无论我跟她说了多少次没必要,克莱尔还是跟着我一路来到我家门口。我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没事的。”
我推门进屋,正打算关门的时候,克莱尔一掌拍在彩色玻璃做的门板上,拦住了我。
“亲爱的,我会留下来,直到你爸爸妈妈赶过来。”
“我没别的意思,克莱尔,但是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也无意冒犯,爱丽丝,但我是不会走的。”她抬高的声音透露出一股出奇的坚定,但是她的笑容又使她的话听起来柔和多了,“如果你不想跟我说话,我也不会逼你,但是我必须待在这里,就这样。”
我往后退一步,让她进门去。
克莱尔环顾前厅,蜜色的墙面,黑色的松木地板,复古式楼梯上雕刻的栏杆。她在前厅的一个角落里伸头四顾。我家的客厅里除了一套尚未付清的米白色沙发(我们从食宿上节省下来作为送给彼此的圣诞礼物),什么家具都没有接着她指着屋后说道:“我猜这边是厨房?”
我点了点头。
她把包放在门旁,接着径直走向玄关。
“我去煮点茶。”她说着,然后消失在通向厨房的拐角处。
她一走,我就瘫在楼梯端柱上,今早的记忆开始在我的心头肆虐。威尔压在我的身上,用他的双手和赤裸滚烫的皮肤点燃我的身体。他的双唇在我的脖颈处逗留并一路前进,晨起新生的胡茬摩擦我的胸部、小腹,我的手指缠绕着他的头发。威尔冲完澡走出来,水珠从他结实的身体上滴落。给他递浴巾的时候,我们触碰到彼此的指间。他光滑温暖的双唇从我这里索要了一个香吻,完全不顾我对他会误机的多次警告。在驱车离开之前,他拖着行李,站在门前最后一次向我挥手,手上的结婚戒指在晨曦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必须要回来的。我们还要一起筹备晚宴、预订酒店、准备生日派对等事宜。我们打算下个月去锡赛德,在结婚纪念日那天共享我们的二人世界,还要在这个夏天和我的家人一起去希尔顿黑德岛。就在昨晚,他的唇辗转在我的小腹上,感叹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因为肚子里的宝宝而变胖的样子,到时候他的胳膊肯定环不住我了。威尔不可能离我而去。这样的结局太不现实,也让人难以接受。没有证据我是不会相信的。
我把杂物扔在地板上,然后径直从玄关走到房子后面。我们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与餐室和起居室连着。我从水果篮里拿出电视机遥控器,按了几个键后,调到了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一个黑发记者站在一片玉米地前,任凭风拨乱他的头发,正在采访一个穿着宽松外套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屏幕下方的字幕显示这个老人就是玉米地的主人,而那块玉米地此时凌乱地堆着飞机的残骸和遇难者的遗体。
克莱尔抱着一箱茶包从拐角走过来,她睁大双眼说:“你现在不要再看这个了。”
“嘘!”我不停地上调音量,直到电视发出的声音刺痛我的耳朵,就像他们的谈话刺痛我的心一样。我在寻找关于威尔踪迹的时候,那个记者一股脑儿地扔给老人一箩筐的问题。我看见了一绺棕色头发,以及他的羊毛海军袖子。我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使劲瞅,但除了浓烟和玉米秆在风中摇摆外,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记者让那个老人描绘一下他所看到的场景。
“我当时正在农田的最西边干活,然后就听到它靠近的声音,”老人一边说,一边指向他身后玉米地的最后一排,“我指的是这架飞机。我先听到它的声音,然后才看到它的。很显然,它发生了事故。”
记者打断了他的叙述。“您是怎么知道它发生了事故的?”
“是这样,它的引擎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是我没有看到火或是烟,直到它掉落到田里。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火球。我当时大概离它有一英里远,但能感觉到大地在摇晃,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巨响就爆炸了。温度真是太高了,把我的头发都烧焦了。”
飞机用了多长时间从天上掉下来?一分钟?五分钟?我伏在水槽上,想着威尔当时经历的情况。
克莱尔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我双手放在厨房台子上,盯着水槽的刮底,等着我的胃不再翻滚。我心里想着:我现在要做什么?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在我身后,我听到克莱尔正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冰箱门开开关关。她拿出一盒苏打饼干和一瓶水递给我。
“给你。水很凉,你慢慢喝。”
我没搭理她,沿着案台移动到另一端,瘫坐在高脚凳上,崩溃到不能自已。“拒绝、愤怒、自欺欺人、沮丧、接受。”克莱尔疑惑地看着我,“这是库伯乐·安斯关于悲痛发展过程的理论。很显然,你现在还处于拒绝接受的阶段,因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一个好端端的人乘飞机去往奥兰多,怎么可能会死在向西航行的航班上?难道会议地点改到了西雅图还是怎么回事?”
她耸起双肩,但从她的表情里可以看出,她也不确定。我可能还处于拒绝接受的阶段,但克莱尔绝对不是。尽管她没直说,但她确实接受了自由航空公司发布的消息威尔同其他一百七十八人一起掉落在密苏里州的玉米地里,粉身碎骨。
“这不可能。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威尔会跟我说的,要不然他绝对不会不停地说去奥兰多的事情的。就在今天早上,他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告诉我他有多讨厌那个城市,讨厌它炎热的天气、它的交通以及那些随处可见的该死的主题公园。”我摇摇头,绝望使我提高了音量,就像汽笛一样刺耳。
“他压力太大了,可能他不知道会议地点转移了;可能这段时间他确实一直待在那个城市,在奥兰多燥热的街头闲逛。但是他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电话呢?”
克莱尔紧闭双唇,没有任何回应。
我闭上双眼,心跳早已乱了节奏,绝望和痛苦像炸弹一样在我胸腔里喷涌。我该怎么办?我该找谁?我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威尔,我之前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打电话给他。他理智的头脑总能考虑到一些我想不到的东西,而且几乎每次都能帮我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帮我调查了一个学期人们对毒品和酒精的认知后,绘制出了一个图表,我当时对他说:“你应该去设计一款软件,你一定会因此发家致富的。你可以给它取名为‘威尔怎么看’。”
他轻拍着大腿,脸上挂着让我着迷的微笑。“这种时候他都会夸我很可爱,并叫我过去给他一个吻。”现在我用双手按住双唇,告诉自己要冷静地思考。一定有人可以帮助我,他会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杰西卡!”我猛然离开长凳,冲向电话,在微波炉旁边一个充电器边停下来,“杰西卡知道他在哪儿。她一定知道会议地点转移到哪里去了。”
“杰西卡是谁?”
“威尔的助手。”我猛烈地敲击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背对着克莱尔,这样我就不用面对她皱起的眉头、躲闪的目光以及咬嘴唇的方式。她只是在迎合我,就像泰德一样。
“威尔的助手。”我猛烈地敲击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背对着克莱尔,这样我就不用面对她皱起的眉头、躲闪的目光以及咬嘴唇的方式。她只是在迎合我,就像泰德一样。
“AppSec咨询公司,我是杰西卡。”
“杰西卡,我是格里菲斯,你”
“爱丽丝?我以为你们都在度假呢。”
她回复得太快了,我好久才反应过来。杰西卡在接电话和协调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的时候可能是把好手,可是她在处理自己缓存的记忆时可能就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了。
“啊,不是。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们应该在玛雅海滨过着一个完美的造人假期啊!威尔给我看过那个度假区的图片,看起来”她吞下了最后几个字,接着深吸一口气,“哦,天哪,爱丽丝,我一定是搞混了。我想我把这几个星期搞得一团糟。”
我知道杰西卡在想什么。她一定以为威尔在跟另一个女人度假,而我根本不在乎她怎么想。因为,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呢?如果威尔还活着,正懒洋洋地躺在墨西哥的海滩上呢?这样的希望在我心里停留了一两秒,接着又被我自己打消,因为我知道这不可能。威尔永远都不可能出轨,就算他出轨了,也绝不可能会去墨西哥,因为他极其讨厌炎热的天气。你说他去阿拉斯加的话,还靠点谱。
“他不可能在墨西哥,”我说,我也只能在这种客套的话语中掩饰我的痛苦,以便让我的声音冷静下来,“他是网络安全会议的主要参加者之一,你还记得吗?”
“什么会议?”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为什么AppSec公司的老板会雇用这种员工?“就是在奥兰多开的那场会议。”
“等等,我真的搞晕了。那他现在不在墨西哥?”
上帝啊,听完她这个问题我真的要爆发了。我深吸一口气,在电话里吼出声来,吼得我嗓子疼。“我不知道,杰西卡!我他妈的不知道威尔现在在哪儿。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她们都被我震得说不出话来,从我身后的克莱尔,到电话另一头的杰西卡。好像在沉默中,我的声音也变成立体的了,在我两只耳朵边窜来窜去。我应该道歉,我知道我应该道歉,但是悲痛的呜咽声夺走了我的呼吸,我哽咽着说出那些可怕的话。“他们他们说威尔早上乘坐的飞机失事了,但是这不可能是真的。他在前往奥兰多的航班上。快告诉我他在奥兰多。”
“哦,我的天哪。我看到这个新闻了,但是我不知道威尔在里面,爱丽丝,我不知道。”
“求求你,请帮我找到威尔。”
“当然。”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听到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敢肯定我没有为他订今天的机票,但是我有他航空账户的登录数据。坠毁的是哪个航班?”
“自由航空公司,23号航班。”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伴随着更快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好的,我已经登录进去了,让我看看……23号航班是吧?”
“是的。”我把两个胳膊肘都架在案台上,用一只手支撑着头,紧闭双眼,心里默默祈祷着。
我屏住呼吸,接着听到了杰西卡的答案。
“哦,爱丽丝……”她说着,我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旋转,“对不起,但是我已经查到了。23号航班今早八点五十分离开亚特兰大前往西雅图,最后回到……啊!看来他订的是单程票。”
我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我跌坐在地板上。“查一下德尔塔航空公司。”
“爱丽丝,我不确定”
“查德尔塔航空!”
“好的,请稍等一两秒,正在加载中……等等,真奇怪,这里也有他的航班数据。他乘坐的是前往奥兰多的2069航班,今早九点出发的,周五晚上八点将返程。他为什么要订同一时间段,但旅程截然相反的两张机票?”
我松了一口气,浑身的骨头软成一摊烂泥,我僵直地坐了起来。
“会议究竟在哪儿开的?我打电话给环球大道的旅馆,但是他们肯定已经换地方了。”
“对不起,爱丽丝。我对你所说的会议一无所知。”
“那么就问问其他人啊,你们自己公司举行的会议,肯定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我的意思是,在十一月初之前,AppSec公司议程上没有任何会议。”
我用力试了三次才把口中的话挤出来。“那墨西哥呢?”
“去墨西哥的航班不在德尔塔航空公司也不在自由航空公司,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查查其他航空公司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怜悯,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挂了电话,从谷歌上搜索德尔塔航空公司的电话。我花了九分钟终于挤进了热线,这对我来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向客服代表说明了我的情况,最后我的热线被交给了卡丽,一个声音轻快活泼的家庭助理代表。
“你好,卡丽。我是爱丽丝·格里菲斯。我的丈夫威尔今天早上乘坐2069号航班从亚特兰大前往奥兰多,但是自从他登机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您能帮我查查他的航班是否安全抵达了吗?”
“好的,女士。您只需要告诉我他的登机编号。”
这就意味着我必须挂掉电话,重新打给杰西卡,但是我不可能在电话里让步。我现在就需要答案。
“你难道不能通过名字找到他吗?我真的必须知道他是否在那趟航班上。”
“恐怕这是行不通的。”她的声音轻快活泼,就像是在唱歌一样。她传递坏消息的语气就像是在丹妮餐厅获得了一份免费午餐那么开心。“由于隐私限制的相关规则,我们不能在通话中泄露乘客的旅程信息。”
“但他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
“我明白,女士。如果你可以在电话里证明你们的婚姻状况,我就会把航班信息告诉你。或许你可以带着有效证件到您附近的德尔塔航空公司,那里有人”
“我没有时间去德尔塔航空公司的柜台!”这些话从我喉咙最深处爆发出来,我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强有力的嘶吼声所吓到,而电话那头的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果不是电话里头的杂音、敲击键盘声以及人说话的声音,我都会认为她已经挂了我的电话。
紧接着,麦克风里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我愣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我在绝望的重压下彻底崩溃了。
“但是你知道吗,他还订了一张自由航空公司的23号航班。但他不应该出现在那趟航班上,他应该在你们的航班上。现在,他没有回我电话,宾馆没有他的入住信息,会议也没有任何着落。就连他的助手都以为他在墨西哥,但是我确定他不在。而现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还是不知道我丈夫在哪里,我的耐心一点一点地快要被耗尽了,所以,拜托你了,再仔细看一下电脑,告诉我他是否在那趟航班上。求求你了。”
她清了清嗓子说:“格里菲斯女士,我……”
“拜托了。”我颤抖地说出这个词,在说出这个词之前,我挣扎了好久。此刻,眼泪决堤,簌簌流淌,打湿了空气,扼住了我的喉咙。“拜托你了,帮我找到我的丈夫。”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我紧紧地握住电话,手指传来僵硬的痛感。“对不起,”许久之后她才说,声音很小,像是在耳语,“但是你的丈夫没有在2069号航班检票。”
我尖叫一声,把电话一摔。它在橱柜上弹了一下最后掉落在地板上,我不想知道它是否被摔碎了。
我整个下午都在床上躺着,穿着衣服把自己裹在威尔的浴袍里。威尔骗我。他竟然骗我。不,他不只是说谎了,还编造出一场虚假的会议来支撑他的谎言,接下来又将有无数的谎言自圆其说,简直把这种廉价的套路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怒火在我的喉咙里熊熊燃烧,扼住我的咽喉,不容我有其他任何想法。威尔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做这么多事?我剧烈地颤抖着,连骨头都在震动,大概是因为我找不到他去奥兰多的理由。
我的父母如他们所说的,在天黑之前赶了过来。我听到他们在楼下和克莱尔微弱的谈话声。当克莱尔向他们描述我在学校的崩溃情景以及和杰西卡、德尔塔航空公司在电话里的失态表情时,我能想象得到我母亲脸上惊恐的表情。我看到母亲伸长脖子朝楼梯上看,脸上写满了渴望,她听完克莱尔的话后迅速冲上楼梯来找我。不一会儿,当车道上的车驶离后,妈妈就坐在了我的床沿上。
“哦,亲爱的,我的宝贝,亲爱的爱丽丝。”她的嗓音很温柔,但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辅音字母却听起来又硬又尖和她爱吃的肉和土豆一样,是她固有的荷兰人的特色。
这听起来非常可怕,我无法面对母亲,最起码现在还不行。我知道在我卸下一切保护壳的时候我会看到什么:妈妈的眼圈红红的,充满了遗憾和怜悯,而且我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你爸爸和我都很心痛,我们都爱威尔,而且我们会永远怀念他的。但是我的心碎大部分是为了你,我亲爱的宝贝。”
泪水刺痛了我的双眼。我还没有准备好用过去式谈论威尔,我也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做。“妈妈,拜托了,我需要时间。”
“你想要多少时间都可以,宝贝。”要知道母亲只会在极其痛苦的状态下才会用家乡话这么叫我。
“你的弟弟九点钟会赶到。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詹姆斯正在做手术,所以他们在一个小时前才离开萨瓦娜。”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希望能得到我的回应,但当我没有回应的时候,她继续说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出版社: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第1版 (2018年12月1日)
- 外文书名: The Marriage Lie
- 平装: 368 页
- 正文语种: 简体中文
- 开本: 32
- ISBN: 9787550028616
- 条形码: 9787550028616
- 商品尺寸:
- 商品重量: 47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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